顯示具有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終章

【終章】

  灣生作家徒然何戶香坐在西本願寺的鐘樓邊,呆呆地望著本堂,不知在想什麼。貓麻仔們一下就認出他,告訴杉上權現,杉上點點頭,走到鐘樓邊,有禮地問:「請問是徒然何戶香先生嗎?」

  男子看向杉上,表情淡漠:「你是誰?」

  「我是來物歸原主的。」杉上拿出那個盒子,徒然見到盒子,一時間似乎不明白,但看到那一百個漢字裡,「最後的落語大師」被按下去,當下臉色微變。他瞪著杉上,聲音低沉冷靜,眼神卻帶著悲傷與憤怒:「原來如此,你是來殺我的?」

  「不是。」杉上有些意外。

  「法務主先生也被你們殺了嗎?他死前把我供出來?」徒然何戶香表情僵硬,杉上忽然瞭解,對方是有了怎樣的誤會,還有若不把事情說清楚,他們的談話無法繼續。

  「徒然先生,您誤會了。」杉上說:「但我很難證明這是誤會……總之,我們知道是誰殺死了夏野荷,也知道您是夏野荷設計遊戲的最初玩家。我猜您在報紙上出題,是為了引出殺死夏野荷的人追查遊戲吧?從剛剛的對話來看,其實您已懷著『有可能被兇手發現』的覺悟,而且您明明認為我是兇手,卻不打算逃走,您到底有何打算?……難道說,您再現這場遊戲,是希望親耳聽兇手告白殺死夏野荷的動機嗎?」

  徒然揚起眉,但很快恢復冷靜:「……可以這麼說。所以你要告白殺人動機嗎?」

  「我無法這麼做,因為我不是兇手。」杉上搖頭:「但有件事,您可以放心,就是兇手追查到你的線索,已經被我們斬斷了,您已經安全了。雖然如此,對於夏野荷為何被殺,我大概略知一二,可是我不確定該透露多少。」

  「什麼意思?」

  「您真的知道臺北結界是什麼意思嗎?」杉上問。

  「這、這個……」

  「果然。」杉上嘆道:「最初我就在想,我們看到臺北結界這個關鍵字,並開始調查,以臺北結界在我們業界的知名程度,就算出現好幾群人調查也不奇怪。最後只有我們與犯人組調查,完全是運氣,更有可能的是,連犯人都沒發現報紙上的謎語,或是出現各方人馬。也就是說,以釣出兇手這點來看,最初放出這個廣告的人,很可能認為臺北結界是少數人、或只有犯人才知道的東西。」

  「臺北結界到底是什麼?」徒然忍不住問:「這是很多人知道的事?」

  「並不多,但對於調查犯人來說,已經夠多了。如果您是夏先生的朋友,而夏先生並未告訴您這件事,那我覺得我沒有資格代替他告訴您。在這種情況下,我也無法告訴您他因何而死、犯人是誰。」

  「不,請你告訴我吧!」徒然有些激動地說:「我是懷著必死之心重啟這場遊戲的,若犯人到我眼前,告訴我夏野荷為何會死,就算我接著難逃一死也無妨!我會在這個西本願寺裡,也是為了談自己的後事。」

  杉上一怔。

  是這樣嗎?這個男人為了得知真相,居然覺得死了也無妨……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他已經死了。夏野荷的死,竟讓他下了這麼大的決心?

  「──我無法判斷。」杉上狠下心說:「徒然先生是如何知道臺北結界這個詞的?是夏先生說的?」

  「……算是。」

  他顯然有些猶豫。看他的反應,杉上心中已經有些底了。

  「……徒然先生,夏先生死前,或是他的屍體被發現前,你見過他一面吧?所謂的『臺北結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得知的。」

  「你怎麼知道?」徒然大吃一驚。

  「從您的反應看來,『臺北結界』雖然是從夏先生那裡得知,但會讓您猶豫,很可能是因為那個情境已經與夏先生的意願無關。在我的想像中,夏先生可能是迫於某種情況,將臺北結界的事告訴您,譬如瀕死前,或您從夏先生的屍體上找到什麼,才知道臺北結界的事。」

  「如你所說。」徒然哀傷地說:「野荷……他會在西門町,便是與我有約。但我到約定的地點時,他已受了重傷。」

  「夏先生為何要向您提到臺北結界的事?他應該知道這會將您捲入麻煩。」

  「是我自己要被捲入麻煩的!」徒然聲音大了起來:「他有要我別再捲入此事,但他要我轉告清水巖廟祝,說臺北結界將變,還有他暫時把東西藏在尋寶遊戲的答案中。但……那是我跟他的遊戲,所以我只有跟清水巖那邊說臺北結界將變的事,沒把遊戲的事告訴他們,我打算自己破關。」

  不知道清水巖知道多少?杉上想。他們在那之後就沒有行動,到底是基於怎樣的心態?守株待兔?他對徒然說:「可是你沒有破關。」

  「對,遊戲最初的指示,是要我在四月四日晚上八點到北門,但我等不及,四月還沒到就去了。我在那裡徘徊了半天,希望能找到什麼線索,說也奇怪,明明北門裡沒人,竟亮出火光,後來我才發現是摩斯密碼。幸好火光重覆了好幾次,我才全部記下……」

  「啊,那就是有為樓幫忙打的摩斯密碼吧?」一隻貓麻仔說。

  「有為樓知道參加遊戲的人是徒然何戶香,雖然時間還沒到,但他擅自判斷,直接先打摩斯密碼給他看了吧?」另一隻貓麻仔說。

  「嗯,很有可能。這就是有為樓先生說,遊戲已經進行過的原因。」杉上透過法術回應貓麻仔們。徒然繼續說:「我循著密碼提示的詩──雖然野荷國語不太成,但我還是找到了下一個地方。」

  「弘法寺。」杉上說。

  「對,弘法寺。但那個題目,我卻看不懂,沒解出來。」

  「我原先也解不出來。」杉上苦笑:「那要對本島民俗有瞭解才解得出來。」

  「野荷也常說我對本島的傳說不夠瞭解。」徒然嘆氣:「但這時再惡補也來不及了,我毫無方向,只好把謎題藏回去。」

  「你沒考慮向清水巖求援嗎?」

  「我考慮過,但……」徒然看向遠方:「我曾問他們對野荷的死究竟知道些什麼,但他們什麼都不說。明明知道什麼,卻不肯透露。那麼,我也有不會透露給他們知道的事。」

  「原來如此……所以,最後您求助於法務主先生。」

  徒然苦笑:「你是怎麼知道法務主先生的?」

  「偶然知道的。」杉上說了點小謊:「我在其他地方見過法務主先生,在調查過程中,我見到他兩次,因此便懷疑法務主先生也在調查。不過循線找到您,卻是透過這個盒子的最終解答才找到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徒然忍不住問:「偵探嗎?你說的業界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臺北高校的學生罷了。」

  「可現在是上課時間吧?」

  「我翹課了。」

  「那麼,你說的業界到底是?」

  「我會稍候視情況決定是否透露。」杉上說:「不過徒然先生,我好意提醒您,犯人不只一人,除此之外,您絕對不是犯人的對手,如果您打算報仇,無論做什麼,都是以卵擊石。這樣您還是想知道真相嗎?」

  「當然。」

  「即使夏先生說不希望您被捲入這件事?」

  徒然吸了一口氣,表情複雜。當他開口,他聲音低沉:「那是野荷的遺願,我本應尊重。但……我想知道他瞞著我什麼。」

  他嘆了口氣:「我不會報仇的。就算你告訴我犯人是誰,我也什麼都不會做。我只想……知道他因何而死,並以此來懷念他。」

  「……我明白了。」杉上說:「那麼,請問法務主先生知道多少?用重啟遊戲來釣出犯人,是法務主先生的計畫嗎?」

  「不是。」徒然很快地說:「是我的主意。法務主先生曾勸阻過我,他說無論如何,遊戲總解得出解答,重啟遊戲只是打草驚蛇。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找出犯人遠比遊戲終點重要……如你所說,那時我以為『臺北結界』是只有犯人才知道的東西,所以就以『臺北結界』為餌,在報紙上出謎題。法務主先生的任務,則是監視尋寶遊戲的中介點,調查有誰在繼續這場遊戲。」

  「原來如此。那四月四日那天,為何不是由法務主先生打摩斯密碼,而是由您自己來呢?」

  徒然露出「你怎麼知道」的表情,但還是老實說了:「因為這是我和野荷的遊戲,不想假手他人。」

  原來如此,杉上想。那麼,會連拼字錯誤都再現,也是這個堅持吧?不只是因為這是他們的遊戲,也是徒然尊重夏野荷的設計。身為預設的玩家,他當然也是重啟遊戲最有資格的執行者。

  既然他不想把遊戲讓給清水巖,當然也不會讓給法務主先生吧。有為樓雖知道徒然是玩家,卻沒想到重啟遊戲的也是他。

  但杉上沒打算問細節,他覺得太失禮。他問:「那麼,最後弘法寺的題目,您或法務主先生有解答出來嗎?」

  「法務主先生有繼續解,但我也不知道他解到哪裡了,他不願意透露給我。」

  「為什麼?」

  「他說這委託遠比我想的還要危險。」徒然苦笑:「我當然知道危險,但他堅持。」

  「恐怕法務主先生是正確的。」杉上說。

  「連你也這麼說,但我卻還在五里霧中。所以……我可以知道真相嗎?」徒然一副悲傷的表情:「既然你說,犯人已經無法追查到我,我是安全的了,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向犯人尋仇。你可以告訴我真相嗎?」

  「吶吶……杉上君,怎麼辦?」貓麻仔問。

  「他看起來有點可憐,但讓一般人知道神異世界的事,可不是好事啊!」另一隻貓麻仔說。

  牠們說的,杉上當然瞭解。他沉思片刻,說道:「我確定一下,您想知道真相的原因,是因為你想知道夏先生為何被殺吧?既然您不打算報仇,那我只告訴您夏先生被殺的原因,卻不告訴您犯人是誰,您可以接受嗎?」

  徒然有點錯愕:「……為什麼?」

  「這是職業道德。」杉上說:「無論您意願如何,在清楚說出這些會讓您陷入險境的情況下,我不該說。如果我要告訴您一部分的實情,至少要將危險性降到最低。這就是我的條件,如果您不同意,我便不透露了。」

  徒然何戶香沉默良久,杉上認真地看著他。最後,徒然苦笑出來:「明明已經抱著死也無妨的想法……真是多事啊。好吧,我答應你。」

  杉上點點頭,說起這個故事──

  臺北結界的事。

  言語道斷的事。

  殖民過來的日本妖怪的事。

  臺灣神明的事。

  遊走在各方勢力間的夏野荷的事。

  徒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但他始終沒插嘴。當他聽到夏野荷是清水祖師的使者,他露出奇妙的表情,卻不是懷疑。是不是在過去夏野荷的行為中,他確實發現了某些端倪呢?

  「我想,夏先生雖然有明確的立場,但親善各方的態度,讓他有竊取情報的機會。」杉上說:「他從某勢力那邊,得知了『臺北結界將變』的消息,這就是某勢力對他下殺手的原因。為何不馬上回報給清水祖師,而要將情報先藏在尋寶遊戲的謎底處?恐怕是他已經預料到將被下殺手,以此為前提,他希望盡可能不拖累清水巖。而且,藏在尋寶遊戲的謎底,總有一天會因為你進行這遊戲而重見天日。如果一段時間尚未被殺,就表示他是安全的,那他自然會去清水巖回報。」

  杉上講得很含糊,但他很清楚某勢力就是「神務局」。如果對方是日本妖怪就算了,但神務局是掌控臺灣所有宗教的終極機關,要對付廟宇太容易了。這也是為何清水巖一直沒動作,如果他們有所行動,神務局就能立刻鎖定他們。

  恐怕四月四日那天,二重里都等人也在北門,並目睹了摩斯密碼吧?幸好那天有法務主先生在,用妖霧隱藏了徒然的正體。神務局比自己更早一步到弘法寺,並設下陷阱,為什麼呢?恐怕是因為,他們以為那個廣告是夏野荷生前留下的,所以進行尋寶遊戲的人,就是夏野荷的同夥。就算猜錯了,對他們也沒有損害。

  幸好四月十六日那天,言語道斷死了,徹底打亂二重里都的調查。不然前幾天等在西門町市場的,恐怕不會只有絮羽理光扉。但後面這些推想,他當然沒說出口。

  徒然呆呆地聽著,喃喃道:「原來如此……我一直在想,為何要把線索藏在謎底處……原來是這樣,他早就知道可能被殺了。真笨啊,為何要當什麼清水祖師的使者?不當不就沒事了嗎?」

  杉上把謎底盒遞給徒然:「這裡面裝的,是尋寶遊戲的解答。要給清水巖的情報,我已經拿出來,之後我會交給清水巖。剩下是屬於您的了。」

  徒然接過盒子,看著上方凹陷的漢字──「最後的落語大師」──一時竟沒有打開。杉上說:「如果你希望一個人看,我可以離開。」

  「不,沒關係。」徒然搖搖頭,打開盒子,拿出寫給他的信。他默默讀完信,再拿出盒子裡的懷錶,打開一看。毫無預警地,他流下淚水,本來僵硬的表情也崩潰了。徒然合上懷錶,哽咽起來。

  「這尋寶遊戲……本是給我的生日禮物。每年我們都會進行一次,今年我要送的禮物已經準備好了,題目也在想了,但日子還沒到……可惡、可惡、可惡……」

  ──我真是笨蛋啊。

  徒然何戶香全身顫抖,將懷錶與信放回盒中,抱著盒子失聲痛哭。

  杉上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眼神帶著悲傷。


  等徒然冷靜下來,已是半小時後的事。徒然嚴肅地向杉上鞠躬道謝:「很謝謝你把野荷的死因告訴我,雖然不知道犯人是誰,但我已經沒有迷惘了。但你到底是誰,為何調查此事?」

  「請不要深究我的身份會比較好,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杉上抱歉地說。

  「是嗎……也對,如果妖怪真的存在,難怪你們這麼小心。說起來,也該向法務主先生撤銷委託,妖怪存在的事,真不知該怎麼向他解釋,但為了他的安全,還是也不說為好吧。」

  他也是妖怪,杉上差點說出口,但最後他說的是:「這是當然。」

  「無論如何,萬分感謝。這對我來說真的意義重大。」

  「不會……啊,最後有件事想請教。」

  「什麼事?」

  「四月二十五日那天,您匆匆出門,之後便沒有回家,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是到哪裡去了?」

  「喔,那跟這件事無關。」徒然輕鬆地說:「臺灣日日新報的新日嵯峨子小姐約我在鐵道大飯店討論小說連載的事,她希望我能寫一篇關於殺人鬼『K』的連載小說。」

  聽到殺人鬼「K」,杉上不禁心中一怔。言語道斷便是被殺人鬼「K」所殺,這件事杉上並沒有告訴徒然,因為這與夏野荷的死因沒有直接關係。但言語道斷之死直接關係到臺北結界的現況,因此聽到殺人鬼「K」,還是讓他有些心驚。

  但這不是最奇怪的事,只不過是去商談,怎麼可能忽然從貓麻仔們面前消失?他問:「可是……談小說連載,需要花這麼多天嗎?從那天開始到今天,已經超過一星期了。」

  「那是因為新日小姐希望傳達真實性,帶著我採訪每個案發現場與四周環境。除了第一天外,接下來一天採訪一個地點,採訪完了便回到鐵道大飯店,由臺灣日日新報出錢讓我住宿。」徒然說:「畢竟是鐵道大飯店,沒道理拒絕。除了其中一天她要出席新日沙龍外,我們都在一起採訪、討論寫作方向、分享文學意見。那真是非常充實的日子……也稍微拯救了我的沮喪。」

  「原來如此……但除此之外,有什麼讓你注意的奇特之處嗎?」

  「奇特之處?這倒是沒有……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杉上搖頭。一定還有什麼事,他想。但若是徒然也沒注意到的話,他也無從得知。他是知道新日嵯峨子的──當代最知名的文學評論家──很難想像她與這件事有關。

  最後徒然何戶香神秘消失之事,難道便這樣原因成謎了?畢竟本人沒事,似乎也沒必要追究。

  但杉上就是有些難以釋懷。

  然而,從四月一日開始的這個事件,已可說圓滿完成,剩下的,就只有將情報轉交給清水巖。微妙的是,杉上的立場跟清水巖並不完全相同,但考慮到二重里都可能擁有的恐怖技術,就算不是盟友,他也需要能牽制的力量。

  ──這時的杉上權現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幸運。

  他知道了二重里都的事。若非如此,他將來遇到神務局,可能會鬆懈許多,甚至犯下致命的錯誤吧?但他知道了,並因此扭轉他的命運。

  這確實就是最好的結局──

END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到此告一段落。
非常感謝各位玩家的參與。
如果可以,希望各位玩家能抽空填寫一份問卷,
作為以後我們設計遊戲的參考。
下次,我們會再度於臺北地方異聞的世界相見。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五月一日

【五月一日】

  「這張拼圖……上面的這些好眼熟啊喵,到底是……」

  「啊!是蘇州碼子喵!」一隻貓麻仔大喊:「我在新世紀福爾摩……」

  「喔喔喔喔喔真的耶!」另一隻貓麻仔機靈地打斷不符世界觀的發言:「雖然叫蘇州碼子,但在本島也很常使用。想不到杉上君居然見過!」

  「像密語般的東西,在高校生間可是很流行的喔。」杉上不好意思地說。

  「這樣的話,上面寫的符號其實是這樣吧──」

  五、二;
  二、八;
  五、七;
  九、九;
  三、四;
  二、二;
  七、四。

  暗號般的文字解開了。

  「原來如此,然後對應到這一百個格子嗎?格子旁寫的方向,應該就是對照的順序吧?所以是由左到右,由上到下,這樣的話,對應到的文字是……!」

  落、
  大、
  後、
  語、
  最、
  師、
  的。

  「照這個順序按下去就沒問題了嗎?杉上君,你快試看看!」

  「這個嘛……我看是不行的。」杉上雖這麼說,但還是照順序按了。如他所說,雖然按下格子,盒子仍是打不開。他按了旁邊的機關,格子又全部彈起來,恢復原狀。

  「這是怎麼回事?」貓麻仔驚訝地說:「難道我們哪裡弄錯了?」

  「請看這個拼圖。雖然這十排格子邊標出了順序,但拼圖本身卻沒有標示順序啊。換言之,雖然我們從右往左看,換下一行,再從右往左,這卻不一定是正確的順序。事實上,這恐怕是個『不公平的題目』,只有能一眼看出正確答案的人才能解開。」

  「什、什麼!那我們要怎麼知道正確答案啦!」

  「對啊!事實上,連那個妖怪少女都不知道啊!」

  「是這樣沒錯,」杉上點點頭:「但很巧的是……我們真的知道答案。所以我才說,我真正笨蛋啊,明明已經發現線索,卻沒察覺到。」

  他說著按下機關,貓麻仔們聚在他身邊,看他按下的字。

  「最……後……的……落……語……大……師……?」

  「喀。」

  機關解開的聲音。

  「啊!為何這是正確順序……」

  「原來如此!」一隻貓麻仔忽然驚呼:「原來這場遊戲最初的玩家,是徒然何戶香嗎!」

  「咦?徒然何戶香?為什麼!」

  「你們想想看,四月二十五日時,我們在冷訾堂中的談話。」

  貓麻仔們點開網頁,按下搜尋。

  ……調查過了!那男子是小有名氣的文學作家,叫「徒然何戶香」,是一位灣生作家,成名作是「最後的落語大師」……

  「──啊!!」

  「『最後的落語大師』是徒然何戶香的代表作,」講出答案的貓麻仔冷靜地說:「他既去了法務主偵探社,又出現在這個盒子上,應該跟這次的事件還是有關吧?」

  「正是如此。」杉上說:「這雖是不公平的題目,但出題者有預設的解答者,站在這個角度看,題目不算不公。當初我覺得若是徒然先生,四月四日在北門打個和文摩斯密碼,不該這麼鱉腳,看來我錯了。」

  「如果徒然何戶香是這場遊戲的玩家,而夏野荷早就死了,那在報上登廣告出題的,就是徒然何戶香囉?但他為何要這麼做?」

  「這恐怕要問徒然先生本人才知道了,雖然我大約有底了……法務主先生不是說過嗎?『不希望真相被揭發的才是犯人』,這指的應該就是剛剛的妖怪少女,在弘法寺的題目是動手腳的也是她。那麼,徒然先生是在找什麼的犯人?」

  「……啊!」一隻貓麻仔驚道:「殺害夏野荷的人?」

  「我是這麼想的,但果然還是要親口問過徒然先生才知道。」杉上點了點頭,露出微笑:「盒裡的內容,我們回到冷訾堂裡再看吧。」



  冷訾堂中,杉上打開盒子,眾貓麻仔圍觀,只見裡面有一封信與一張紙條,還有一個懷錶。打開紙條,內容如下:

  「自庚辰。神務局不安穩,二重欲奪權。合丙子之言看,其奪權之道,在徹底掌控臺北結界。具體方法不明,待查。但丙子調查,二重有絕對策反日本妖怪之能力,此能力並非話術,而是咒法,或與掌控臺北結界之法有關,此為至高機密。」

  旁邊補充了一行小字:「丙子已死,計畫恐在弦上。」

  「杉上君。」店長看著紙條,沉思道:「……這情報極有價值,遠遠超出我的預期,做得好。」

  「不會,」但從杉上茫然的表情看,他大概不知是哪一點這麼受店長重視。他說:「這裡說的二重,應該就是神務局副局長二重里都吧?她想奪權?」

  「這不意外。」店長淡淡地說:「我接下來說的,就當贈品吧。畢竟這情報價值極高。二重為神務局服務的時間,遠遠超越現任局長因愚理知。事實上,前任局長一直暗示二重會繼任,最後卻出賣了她,理由只不過是『女人當什麼局長』。以二重在臺灣神務局的資源與背景,也許她尚未放棄這個野望。」

  「但我不明白的是,要控制妖怪,以咒術來說確實做得到,這真的是值得重視的情報嗎?」

  「常識來想確實如此。但夏野荷沒道理不知道,所以這裡或許該反過來想。」店長伸出食指劃了個圈。

  「反過來想?」

  「以咒術控制魔物,確實做得到,但也相對會負擔風險。最常見的風險是咒術反噬,就算不反噬,控制也往往不能長久,或要付出什麼代價。神務局當然也知道這點,所以這幾十年來,他們透過言語道斷的氣,在臺灣製造妖怪的理,自行創造不用付出這些代價就聽令於神務局的妖怪。只是這樣的理非常難製造,就算製造了,也需要花很多時間,妖怪才能成形,所以就算幾十年過去,神務局因此製造出來的妖怪也不多。」

  「我知道,」杉上說:「今天在西門町市場遇到的妖怪少女,應該就是神務局製造出來的妖怪吧?在妖怪未成形之前,在理中就植入了對神務局絕對忠心的咒術,就像在臺灣出生的日本妖怪絕對聽命於言語道斷,用這種方式做出來的日本妖怪,也將絕對聽從神務局,而且成本極低。」

  「不錯,前面說的這些,在神異界並非祕密,有些門路的都知道。所以呢,考慮到『丙子』被滅口,二重里都所擁有的策反妖怪技術,恐怕也是成本極低的咒術──甚至跟神務局靠著理氣時間創造出妖怪的差不多低。」

  「什麼?」杉上臉色微變:「這……可是這不可能。」

  「對,這違反常理正道。但臺北結界何嘗不違反常理正道?如果二重里都真有動臺北結界的打算,就表示她真的掌握了某種不得了的技術。再贈送一個消息吧,你在西門町市場遇到的妖怪,名叫絮羽理光扉,本體是淨玻璃鏡,最早是某個陰陽術家族製造出來的淨玻璃鏡複製品……她啊,據我所知幾年前就失蹤了,但她過去是滑瓢的手下。」

  「當真?」杉上大吃一驚:「可是從她說的話看來,她並非滑瓢等人的手下,甚至對他們充滿不屑。難道說,這就是二重里都『絕對策反』的咒術……」

  「正是如此。我本也不明白為何絮羽理光扉有那樣的反應,但看了這紙條,我就明白了。這可是極為嚴重的事。雖然臺北結界已經破滅,但二重里都若真有這種技術,恐怕對將來局勢演變,影響極大,就算一口氣收編失去言語道斷的日本妖怪,也不是不可能。」

  「這種事……怎麼可能……」

  「確實聽來荒謬,但在原理不明的情況下,最好預想一下最嚴重的可能。不過杉上君,從調查的結果來看,這事與殺人鬼K殺害言語道斷的關係不大。」

  「我知道。」杉上沉思道:「但這場調查還是很有意義,若二重里都有能力收編日本妖怪……神務局的權力就未免太大。這也是我不樂見的。」

  「我明白。」店長微笑。

  杉上接著打開那封信,才剛看了一眼,就折起來說:「這是給徒然先生的私人信件。」

  「唉呀,你不看嗎?」店長笑道。

  「當事人沒允許,不太好吧。」

  「杉上君真是有家教啊!」一隻貓麻仔說,讓杉上有些不好意思。杉上說:「那麼,也差不多該物歸原主了。這些東西,我會拿去給徒然先生,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杉、杉上君,不好了!」一隻貓麻仔說。

  「怎麼了?」

  「剛剛徒然何戶香出門,我們跟著他,誰知跟一跟,他居然消失了!」

  「什麼?」杉上驚到:「是法務主先生的妖霧嗎?」

  「不是,這次什麼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神務局……」

  「我認為可能性不高。」店長說:「從絮羽理光扉的反應來看,她還沒掌握到徒然何戶香的事。既然你們打敗了絮羽理,二重里都便更沒道理知道。不過能在這些孩子面前忽然消失,這事也有玄秘之處。」

  「店長,難道事情就到此為止?」

  「當然不。杉上君,這事你先擱著,我們會繼續調查徒然何戶香發生了什麼事。要讓他消失,一定有相應的妖術,這部分我們會調查。」

  「那麼讓我幫忙。」

  「你家的門禁規則結束了嗎?而且,這種需要在多個地方進行調查的事,還是交給這些孩子們比較妥當吧。」店長笑著說。杉上一怔,表情有些沮喪。

  「杉上君,請你放心吧。」一隻貓麻仔飄到杉上身邊說:「等我們發現徒然何戶香,我們會立刻跟你說的。」

  杉上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擠出微笑:「謝謝。不過杉上家的結界有點麻煩。」他取出一張符紙,放在那隻貓麻仔身上,唸出咒語。

  「……好了,這樣的話,只要動作不大,應該能進去結界跟我取得聯絡。但效用不會太久,在效果結束前,我會再來的。」

  「沒問題,就交給我們吧!」

  「謝謝你們。」杉上溫柔地說:「有你們真是太好了。」

  「討、討厭啦!」那隻貓麻仔跳開:「幹嘛這麼客氣。」

  杉上微微一笑,對著店長說:「店長,也謝謝你。」

  「不用,我們只是單純的交易關係。」

  「允許交易存在,我就已經感謝了。」杉上行了個禮:「徒然先生的事便拜託你們了。」

  杉上接著便離開了。

  但奇怪的是,徒然何戶香竟真的這麼消失了,一連幾天都沒出現。等他再度現身,已是五月三日的早上。他回到了家,像從虛空中出現,沒有哪隻貓麻仔見到他從何處來。而且他一臉平靜,全不像遇到了什麼事。

  接著他立刻出門。



  「杉上君!杉上君!」

  一隻貓麻仔溜進了臺北高校,那時杉上正在上課,見到貓麻仔微微一驚。

  「徒然何戶香出現了!」

  杉上揚起眉,卻沒說話。他指了指桌面,並在課本上寫:「在哪裡?」貓麻仔恍然大悟,現在在課堂上,杉上無法施展陰陽術,所以也無法用法術跟牠溝通。牠說:「現在……現在的話,在西本願寺。」

  「知道了。」杉上寫道。

  一下課,杉上便立刻到無人的地方,用式神做了一個假的自己,代替自己上課,本尊則二話不說地跟著貓麻仔衝向冷訾堂。

  「店長。」杉上一進冷訾堂便說:「聽說徒然先生出現了?」

  「等你很久了。」店長將盒子與裡面的東西推向杉上,笑著說:「他還在西本願寺,在西本願寺的鐘樓下方,何時會走我也不知道。你要知道真相,便去找他吧。」

  「我知道了。」杉上拿起盒子,對店長行了個禮,轉身便走。




【題目】

在五月三日(星期天)的上午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前往西門町西本願寺遺址的「鐘樓上」,臺北地方異聞工作室的成員恭候大駕,玩家可以來此領取「故事結局」與參與遊戲的「徽章」。


如果不克前來,結局也將在五月四日公開。


【達成條件】

至少一位玩家,在五月三日的上午十點到十二點間,在西本願寺取得「故事結局」與「徽章」。


【達成時限】

五月三日 10:00
至
五月三日 12:00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二十八日

【四月二十八日】

  「鏗!」

  「杉上」手中的小太刀與「權現」漆黑的武士刀相碰。轉眼間,「權現」的武士刀如黑雲般纏上,在空中揮出不祥的殘影,刀尖劃過「杉上」身邊,刺穿他的外套、削去他的髮絲、劃傷他的左臂。

  「杉上」奮力閃躲,只在必要情況下以小太刀架開。但「鏗」、「鏗」、「鏗」的聲音連綿響起,金屬交錯聲仍密集到異常,「權現」大開大闊的進攻與自由自在的刀法變化,簡直就像魔術一般,令旁觀的貓麻仔們屏息,並封住了「杉上」陰陽術的機會。

  陰陽術是需要「餘裕」的。

  無論唸咒或是比劃手勢,都需要時間、空間。陰陽師的主神泰山府君,可說是天地山川之神,換言之,陰陽術的最基本概念便是向天地自然借力。而要借力,便需要透過聲音、動作等媒介,雖然杉上家的系統駁雜,卻也無法跳過這類媒介。當然,「杉上」平常便準備了能即刻使用的符咒,但那些符咒對「權現」無效,因為他是賦予了實體的「杉上」的黑暗面,並非普通的妖怪。

  如果「杉上」有餘裕分析構成對手的咒術型態,當然能破解。但對方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的餘裕。不過,沒問題的──「杉上」想。

  「噹」的一聲,「權現」向後躍起。只見「杉上」的式神揮刀朝他砍去。「杉上」趁此機會,伸出劍指在身前劃出了「晴明印」。只見一股清聖之氣噴射而出,受其所逼,旁觀的貓麻仔們紛紛退避。「權現」擺出上段的動作,武士刀一揮而下。

  清聖之氣一刀兩斷!但「權現」沒有喘息機會,「杉上」的式神已舉刀近刀,「噹」、「噹」、「噹」三聲,刀刃交鳴。雙方用的都是咒術形成的刃物,不怕相交損傷刀刃,戰法不同一般。「權現」向後退去,式神進擊揮掃,誰知「權現」正是要引它到適當的位置,只見刀光一閃,式神左臂飛出。

  但「杉上」可不只是旁觀。

  在短短雙刃相擊的時間,他已用不可思議的速度閃到「權現」身後,再度結成「晴明印」。「權現」才正要下殺手,便被「晴明印」直接擊中,飛了出去,但他在空中扭轉,翻了個身,又是雙腳著地,竟毫髮無傷。

  「真厲害……」之前跟杉上一起被捲入結界的貓麻仔喃喃道。旁邊貓麻仔焦急地說:「對啊,我們都知道那個假的杉上很厲害,所以我們才應該快點找到那個妖怪!」

  「不,我是說真正的杉上厲害。」

  「喵?什麼意思?」

  「那個黑杉上……跟前一次完全不能比,弱太多了!我還記得那一次,對方根本是壓倒性的強。這次雖然還是很強,但……上次真的太可怕了,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杉上君就被打了,還毫無還手餘地。」

  「什麼?居然如此!也就是說……」

  結界變弱了?

  不,怎麼可能。牠們可還沒找到創造結界的妖怪啊!但對手實際上就是變弱了,考慮到對方是杉上的黑暗面,答案只剩一個可能:杉上權現光靠著「調整心態」,就控制了對手的強弱。

  這是何等的自制力!

  但這不是「杉上」覺得沒問題的主因。

  更主要的原因是──

  他知道,這次有貓麻仔們幫他,而貓麻仔一定會找出那個幕後的妖怪,解決此事。



  「找到了!」一隻貓麻仔大喊:「她在外面!」

  西門町市場外有個通往二樓的小樓梯,貓麻仔眼尖,不久後便發現她。妖怪少女大吃一驚,只見貓麻仔們聞聲聚集過來,瞬間包圍住。她驚道:「你、你們怎麼沒被自己的黑暗面纏住?」

  「哼哼!蠢問題!」

  「我們可是『工具』喔~」

  「『工具』哪有什麼黑暗面可言啊!」

  牠們一齊妖怪少女飛撲而去,妖怪少女不及迴避。

  「唔……!」

  這一擊便對少女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在過去的調查過程中,貓麻仔們的努力與華麗表現,跟杉上權現形成了一種羈絆。個別的貓麻仔,力量是很微弱的,但牠們團結起來,本來影子般的貓麻仔們,竟能造成傷害!

50x5+10x22+236=706!

  「可、可惡……」

  妖怪少女從樓梯逃進十字樓,趕往「權現」身邊。

  「喂!傀儡,快來幫我!」

  「權現」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回頭斬殺追著她的貓麻仔,誰知「杉上」竟如影隨形地擋到他身前。

  「你的對手是我……看旁邊可是很危險的喔。」陰陽師少年冷冷地說,手中的小太刀刺入「權現」肩胛骨,那把小太刀附著咒術,雖然「權現」並非人類,卻仍受到重大傷害,發出無聲的慘叫,黑霧從傷口溢出。

  「你……你們……」妖怪少女又驚又怒。

  「這就是──」

5^3=125!

  「欺負杉上君的代價啦!」

8^4=4096!

  「還沒完!」

6^4=1296!

  「沒完沒完沒完沒完沒完沒完!」

1+1+1+1+1+1=6!

  「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

9^4=6561!

  「還有還有還有還有還有喔喔喔喔喔──」

8^4=4096!

  「這是我們遠在天邊的支援力量!!!」結界外的貓麻仔們吶喊。

200x5=1000!

合計:17886!!

  一瞬間,八角堂裡被貓麻仔們形成的旋風所填滿,黑壓壓一片。雖然是弱小的妖怪,但聯合起來,竟像是施展了某種大妖術!

  這時有貓麻仔大喊。

  「等、等一下!大家別太激動,那妖怪已經灰飛煙滅了啦!」

  被牠這麼一喊,貓麻仔們才停下。

  確實,牠們的爪子仍留著攪碎敵人的觸感,但那妖怪已經消失,不,該說消滅了。這種死法未免太殘暴,不過,正如貓麻仔們所說,這就是欺負杉上君的代價。

  另一邊,「權現」緩緩消失。消失前,他已停止怒吼、哀號,臉上表情也漸趨平靜,變得像是「杉上」,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杉上」走上前,將小太刀收回來。他看著另一個自己,喃喃說道。

  「也許我該向你道謝。多虧了你,我才知道自己的憤怒是怎麼回事,才不會真正失控……」

  結界崩潰。

  隨著妖怪少女消失,籠罩八角堂的黑氣消散,逛著市場的歡聲笑語湧來。

  「哇喔!」一個小孩子叫道:「大哥哥,你怎麼忽然出現啊?」原來是結界破除後,在一般人眼裡,杉上就像忽然出現。這紅髮少年微微一笑:「這是魔術表演喔。」

  「哇!好厲害!」那孩子拍手說:「能再變一次嗎?」

  「有機會的話。」杉上拉了一下帽子,走向剛才妖怪少女所在的位置。他拿起妖怪少女遺下的物品。那是她一開始拿出的木盒,也就是她未解開的「最後謎題」。

  「謝謝。」杉上透過法術低聲對貓麻仔們說:「如果沒有你們,我不可能走到這個最終解答。」

  「沒什麼沒什麼,杉上君也是幫店長工作啊~」

  「既然如此,我們當然全力相助!」

  「看來有天跟店長翻臉時,我要小心了呢。」杉上笑了笑。他仔細觀察盒子,只見盒子上側有十乘十,共一百個格子,每個格子都寫著漢字,似乎是某種機關,可以按下。盒子底部則夾了幾張紙,用線綁在盒子上。杉上將紙抽出。

  「……是拼圖?」貓麻仔問。

  杉上點了點頭,將拼圖拼好,揚起眉。

  「這是……」

  「啊!杉上君,我知道這個!這個是……」

  「我知道。」杉上點頭:「雖然是本島人用的,但我朋友跟我說過。」

  他對照拼圖上的內容,對照盒子上的格子,接著恍然大悟,嘆了口氣。

  「杉上君,怎麼了?」

  「我……真是個笨蛋啊。」杉上側過頭,微微露出苦笑。他將拼圖與盒子拿給貓麻仔們看:「妖怪少女說不知道『正確的順序』,但我們卻知道。也許本來不用經過這場戰鬥就能知道真相的,是我判斷錯誤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貓麻仔們開始研究「最終謎題。」




【題目】

完成這個拼圖。

完成後,在盒子的「格子」上尋找答案,並「照正確順序」按下「格子」。



【達成條件】

至少一名玩家依「正確的順序」回傳「格子上的解答」。


【額外挑戰】

從本回合開始,不再有額外挑戰與快問快答。


【達成時限】

四月二十八日 00:00
至
四月二十九日 23:59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二十五日

【四月二十五日】

休傷杜死驚,
此十字藏謎,
逢吉得全譜,
琴聲應難題。

  「好難啊……杉上君你太壞了啦!明明我們幫你這麼多次!」

  「這個……我不是提示過了嗎?和我擅長的領域有關。而且為何我馬上就看出來,這就表示是我熟悉的事物吧?」杉上苦笑。

  「等等!休傷杜死驚……啊,看出來了,是奇門遁甲!難怪杉上君有聽說過!」一隻貓麻仔喊道。奇門遁甲是極知名的預測學,善用這種預測法,要模擬出近似妖術的現象,也並非不可能。所謂奇門,指的是三奇、八門,而八門便是「休、生、傷、杜、景、死、驚、開」,休傷杜死驚是其中五門。

  「真的耶!不過此十字藏謎……好奇怪啊,這裡明明有二十個字不是嗎?」

  「而且逢吉得全譜,這又是什麼意思?」

  「而且八門為何缺了生、景、開三門?」

  「杉上君~~好難喔~~」貓麻仔又抱怨起來。

  「唔,等一下……」一隻貓麻仔說:「這邊的吉,難道是吉門的意思?」

  「吉門?」

  「對,八門中有三個門是吉門,有的說法是生、景、開,也有的說法是生、休、開,這樣看起來,出題者應該是採用生、景、開的說法吧。所以說所謂的逢吉……」

  「就是八門俱全的意思吧?但八門就八門,幹嘛這麼迂迴……」

  「啊!我知道了!」一隻貓麻仔叫道:「是西門町市場!」

  牠這麼一說,其他貓麻仔也恍然大悟。

  「啊啊!是八角堂跟十字樓!」

  西門町市場──是日本人在臺灣設立的第一座官設市場,造型十分奇特,由八角堂與十字樓合構而成。這間市場可說是臺北城邊的不夜地帶,經營到凌晨十二點,也是臺北日本人時常夜間散步之處。

  「這麼說的話,出題者選生、景、開作為吉門,道理就顯而易見了。生、景、開在八門的相對位置裡,如果把入口當成『景』門的話,另一個出入口和通往十字樓的大門,就分別是『開』門和『生』門了!」

  「原來如此……難怪採用生、景、開的版本!」

  「那『琴聲應難題』呢?」

  貓麻仔左思右想,陷入沉默,最後說:「杉上君,這是怎麼回事?你已經知道答案了吧?」

  「不,還不知道。」杉上微笑。

  「咦?可是你不是說你知道了?」貓麻仔跳著抱怨。

  「如你們所說,下一個地點應該是西門町市場沒錯,但最後一句,我覺得不用解答。你們想想,我們目前遇到的題目,無論是弘法寺、清水巖、龍山寺,都多多少少要到了當地才知道下一步。所謂這個『琴聲應難題』,應該就是要到西門町市場才會知道的提示了。」

  「啊……原來如此。」

  「不過終於要到終點了呢!」

  杉上君看來也有些興奮。這時,忽然店長的聲音透過法術傳來:「杉上君,恭喜你,下一次應該就是謎底了。不過,調查妖霧妖怪的孩子們來回報了,也許你有興趣?」

  「當然。」杉上立刻說:「我現在就把大家帶回冷訾堂。」



  「我讓監視的孩子報告一下。雖然現在又失去那妖怪的蹤跡……對方的妖霧很難突破,不過已經知道那名妖怪的根據地了。只是那妖怪現在不在根據地裡,也不知何時會回去。」冷訾堂裡,店長用平淡的口吻說。

  「原來如此,不過知道根據地就是很大的突破了,在哪裡呢?」杉上問。

  「呃喵……」監視的貓麻仔說:「是『法務主偵探社』。」

  「什麼?」杉上一呆。

  「喵,那個妖怪就是『法務主偵探社』的社長,法務主獺槻。」

  杉上大吃一驚:「法務主獺槻是妖怪?我在報紙上見過偵探社的廣告,而且這間偵探社在業界也頗為知名……原來如此,他是妖怪啊。」

  這也許便是法務主偵探社出名的原因。

  本來,妖怪的天性是非社會化的,跟人類這種社會動物不同,在社會中,人類被分出階級,妖怪通常不進入社會,因此對階級沒影響。然而,妖怪比絕大部分的人類強。所以若進入社會這個框架,能發揮得比人類好,毫不奇怪。

  法務主獺槻若是妖怪,其妖術對調查有利,那偵探社能脫穎而出,也很合理。但問題是,法務主偵探社到底與此事有何關係?

  「喵……很抱歉,並沒有多調查到什麼,因為法務主先生隔天就出門了,出門後用了妖霧,我們也追不到線索。而這段期間,他只接待了一位客人,似乎是一樁正在進行的委託。」

  「正在進行的委託?」杉上沉思道:「我可以問是怎樣的委託嗎?畢竟法務主偵探社為何與此事有關,還不確定。說不定兩件事有某種關係。」

  「瞭解喵,但他們真的談的不多,所以我們也不知是怎樣的委託。對方是中年男性,他到來時,法務主先生還不太高興──」

  牠轉述他聽到的內容。

  ──「我不是說過請你留在家裡等候報告嗎?這個事件有危險性,現在偵探社也不安全。若你到偵探社,因此陷入危險,委託我便沒意義了。」

  ──「但我無法等候!太久了,這麼一來要進行到何時?」對方有些激動。

  ──「……調查最需要的是耐心,請你理解。但既然你來了,我便報告一下吧。據我觀察,目前與此事有關的人馬有兩組,犯人應是其中一組,但我大約有底了,因為不希望真相被揭發的才是犯人,另一組……身份大概已經明瞭,只是不知為何捲進此事。」

  ──「那犯人那組呢?犯人是誰!」

  ──「……這有點奇怪,有我怎麼想也想不通的事,我還在調查。但詳細情況現在還不能透露。這麼說可能令你不快,但你太衝動了。保護雇主也是我的工作,所以我現在還不打算告知。」

  ──「但要是在你告訴我真相前,你就死了怎麼辦?」

  ──「那就是個警示。建議你最好永遠離這事件遠一點。」

  「……大概就是像這樣的內容!」貓麻仔說。

  杉上思考片刻,說:「在那之後,法務主先生便離開偵探社,隱沒在妖霧之中了?」

  「是的。」

  「那名男子,你們調查過了嗎?」

  「調查過了!那男子是小有名氣的文學作家,叫『徒然何戶香』,是一位灣生作家,成名作是『最後的落語大師』。現在我們中有幾隻正在監視他,但他回家後便只有寫稿、寫信、收信而已……杉上君覺得要調查這條線嗎?」

  杉上陷入沉思,喃喃道:「法務主先生手上可能不只接一個案子。我猜法務主先生跟這事件的關係,可能是某個委託,但更重要的是四月四日出現打摩斯密碼的人,現在還沒現身。」

  「杉上君覺得那人便是徒然何戶香嗎?」

  「我考慮過,但……徒然何戶香是作家,應該不會像那樣打出錯誤文法。我覺得徒然先生的委託可能是另一個案子。不過還是請繼續觀察,另一方面,偵探社那邊可能也要持續監視。」

  「這是當然。」店長微笑。

  杉上站起身:「麻煩各位了。下次便是二十五日晚上,我們在西門町市場會合。是誰事前便知道臺北結界將變之事……很快便知分曉。」

  杉上說完便一揮外套,離開冷訾堂。店長看著他的背影,喝了口茶,輕輕說道:「……差不多看到結局了。」

  「喵?」貓麻仔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店長微笑:「二十五日的事,還有之後的事,我心中大概有底了。真相如何也是。杉上君的判斷,有些經驗不足呢,但這對他來說是必須的。任何人活在世上,都需要與無知帶來的不安奮鬥,但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白費的。你們的任務,便是陪他一同見證這趟『旅程』的結果。但對杉上君來說,這個結果是寶石或渣滓……便只有他才能決定了。」

  店長將茶飲盡。



  四月二十五日,西門町市場前,雖是晚上,卻人聲鼎沸,熱鬧非常。外面的露店賣著各種東西,叫賣聲此起彼落,杉上權現穿著臺北高校的制服身在其中,仍是醒目,更別說一頭紅髮了。一群少女經過他身邊,指著他討論起來,杉上拉低帽子,不太想被看到臉。

  「喵嗚,真的是西門町市場嗎?」

  「該不會是故意混淆焦點吧?」

  「杉上君,我們來了喔!」貓麻仔們蹦跳而來,隨著牠們接近,人們不禁感到一陣陰冷,卻當作錯覺,在笑聲中化開。杉上對牠們點頭,透過身邊的式神展開了陰陽術,與貓麻仔們建立法術連繫。式神一施展完,功能便用盡,從現場消失了,但有幾隻熱衷於鑽入人群和吃東西(人的精氣),當然,這些店家的食物也是很香的。

  「我大約知道琴聲是怎麼回事了。」杉上透過法術說。

  「喔?怎麼回事?」

  「八角堂二樓是個西式的食堂,幾年前運來了一架爵士鋼琴,我猜那就是指琴聲。」

  「啊!很有可能啊!這麼說是要等琴聲響起嗎?還是要彈琴?」

  「我想看杉上君彈琴!」

  貓麻仔們起鬨。

  杉上拉低帽子:「我不會彈……抱歉,我受的訓練,多半是陰陽術和武術……總之,我們先去二樓看看吧。無論如何,不親眼看看是不可能知道的。」他立刻轉身走進西門町市場,貓麻仔們也跟著進去,然後──

  聲音,消失了。

  正確地說,是滿滿的人潮都消失了。八角堂裡空無一人。不只如此,牆壁上還流動著邪惡的黑氣,氣氛瞬間陰冷起來,如進地窖;就算西門町市場內最先進的冷氣與冷凍設施全部打開,也不見得這麼冷。

  「杉上君!」

  「是、是那個結界!」一隻貓麻仔驚叫:「是我跟杉上君一起被關進去的那個結界!但怎麼可能?我們這次沒看到詛咒啊──」

  「因為這個結界感應到了喔。進過結界一次的人,要重新拉進這個結界,太簡單了。」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但她的聲音冷酷無情:「等你們很久了呢!果然沒讓我白等。雖然自從四月十六後,那位大人便忙著處理各種瑣事,但我知道事情不會結束,夏野荷的同夥一定會想盡辦法拿到情報……終於!終於被我等到了。真是太好了呢,這次一定要讓你們把知道的東西都吐出來。」

  她越說越興奮,只見一名穿著華麗和服的少女掩著口,自虛空中現身。在她之下,赫然出現了另一名杉上權現,但那個權現渾身黑氣,跟溫和的本尊不同,全身散發著憤怒與威壓感,他手拿武士刀,威風凜凜,臉色的表情卻千變萬化,彷彿不同的情感同時湧現。

  那是一種不忍卒睹的表情。

  「為什麼……!」

  「放過我……」

  「可惡、可惡、混帳東西……!」

  「殺了你……殺了你……」

  空間共鳴起來,那些都是杉上權現的聲音,是他的低語。令人寒顫的低語。貓麻仔們面面相覷,到底杉上權現心裡想著什麼?為何他的黑暗面顯現竟是如此!

  但杉上卻面無表情。他的內心已完全封閉,將這個黑暗的自己視為「他者」,冷眼旁觀。他經歷過一次,想必是好好反省過怎麼應對了吧。只見那少女拿出一個盒子,說道:「現在投降的話,就不讓你們痛。怎麼樣?告訴我怎麼打開盒子,就饒你們不死。」

  「那個就是最後的謎題嗎?」杉上沉聲道。

  「誰知道是不是最後!」少女在空中憤怒地搖著雙腳:「我不知道啦!不知道!明明我解開了,為何盒子打不開呢?出題者作弊啦!怎麼可以不提示正確的順序!我不甘心,把你們知道的事說出來!」

  但杉上聽若未聞:「你說的『那位大人』,到底是誰?你是日本妖怪吧,但『那位大人』想必不是言語道斷,言語道斷已經死了。那是滑瓢嗎?還是犬神、或土蜘蛛?」

  「呸!」少女怒道:「他們算什麼?怎能與那位大人相比!……我知道了,看來你們喜歡痛的感覺吧?嘻嘻嘻嘻嘻,那就好好地痛一下吧,痛到變乖了為止,痛到懂得說真話為止,等你痛到受不了,我會把你踩在腳底下,好好折磨的。嘻哈哈哈哈哈!」

  少女接著消失了,而她的下方──「權現」──則暴吼一聲,狂戰士般地衝來,速度極快!轉眼間,武士刀從下段砍來。

  「杉上君──!」

  只見杉上後空翻,在空中將木屐踢掉,等落地時,已從外套中抽出一把小太刀。他伸出手,一名穿著武士鎧甲的式神現身,手持武士刀,朝「權現」攻去。只聽「杉上」說──

  「這傢伙的對手是我。那名妖怪便交給你們了,把她打敗,讓我們奪回最終謎題。」

  「是!!」貓麻仔們齊聲道。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該怎麼辦!?」一隻貓麻仔說:「杉上君這次把我們帶進了結界,但這裡無法聯絡店長,我們該怎麼做?」

  「冷靜點!」另一隻說:「我們可是妖怪啊,怎麼會不知道怎麼做?好好感應一下,這個結界裡,不是到處都跟那妖怪本體連結嗎?我們從內部破壞結界,就能傷到那妖怪了!」

  「而且,那妖怪雖消失了,但一定在某個地方!把她找出來就能造成致命傷害!」

  「知道了。杉上君!請你撐著點,我們會盡快奪回最終謎題的!」




【題目】

這是決戰了。妖怪少女的血量有5000,只要造成1000點傷害,少女將逃走。造成5000點傷害,少女將消滅。少女最後是逃走或消滅,將造成劇情的重大分歧!當然,若無法打敗少女,也有自己的分歧。

接下來統計徽章:

閃電徽章:5個。
劍徽章:236個。
火燄徽章:22個。

一個閃電徽章將造成50點傷害!
一個火燄徽章將造成10點傷害!
一個劍徽章將造成1點傷害!

因此在開始戰鬥後,團結的貓麻仔們會心一擊,便已對妖怪少女造成706點傷害!!

接下來是戰鬥規則:

以寫有「西門町的四月笨蛋」物品,和紅樓拍照,並將照片網址回報。

1.回報的照片張數、人數不限,但僅會計入人數最多的那張照片。本體位置照片另計。

2.計分規則:照片拍1個人可對BOSS造成1點傷害,2個人是8點,3個人是27點,4個人是64點……以此類推,也就是「人數的三次方」!(然而在妖怪少女的本體拍照,傷害為「人數的四次方」。)

妖怪少女的本體所在如下,請搜尋吧!



※注意,照片無須露臉,只要能明確辨認出照片中人數即可(比如大家抓著同一張紙條、紙條放前人在後方做動作......等),被計入人數的原則為對象同意入鏡,故不可拍攝不知自己入鏡的群眾。

※歡迎各位貓麻集眾人之力,想出各種特別的招數擊敗對手吧!

3.回報時填寫表單內文請盡可能註明是和誰拍,而在FB或社群網站上傳的照片內文,考量到照片內的人有可能是第一次參與、帶朋友去拍、或沒有FB、或不願FB被TAG的人,官方原則上鼓勵上傳者寫出是和誰一起去,但不強制。

4.歡迎玩家透過社群管道相約組隊,為鼓勵玩家積極疊加攻擊力,匿名版同時開放一個「我是誰我要幾點去」工作表填寫。另外,我們開了一個「臺北地方異聞」社團,並開啟投票清單,方便臉書使用者約時。(社團未來將作為粉絲專頁的後臺,擁有多種用途,歡迎各位加入!)

5.無法到現場支援的貓麻也想貢獻的話怎麼辦!沒有關係,官方粉絲專頁的4/25貼文,自4/25統計至4/26 23:59截止,每一個讚也可以對BOSS造成5點HP傷害,呼朋引伴救世界!


【基本達成條件】

至少對妖怪少女造成1000點傷害。

從本回合開始,不再有任何徽章計算。

【完全達成條件】

至少對妖怪少女造成5000點傷害。


【達成時限】

四月二十五日 00:00
至
四月二十六日 23:59

(魔王血量請至匿名討論板觀看!)



前回合統計:

未達成額外挑戰。
達成快問快答!得到「劍」徽章十一個。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二十二日

【四月二十二日】

  清水巖裡的謎題,在貓麻仔們的絕對記憶下重繪完成了。

  「這些圖……」杉上看著從清水巖複製出來的圖案,手指沿著未乾的墨跡比畫:「它們顯然是要疊在一起才有意義。」

  「這也就交給我們吧!」貓麻仔們說:「這還不簡單?把它們畫在同一張上就好啦~」

  於是貓麻仔們重繪出下面這張圖。


  這段期間,店長吃著糕點,氣定神閒地旁觀他們的努力。

  「喵,看來是建築的平面圖!」

  「好像是廟宇?不要啊,又是廟……」貓麻仔看來已對廟宇感到疲倦了。

  「出題者八成是本島的神明信徒吧?」

  「不用擔心,不管是哪座廟,我都會帶你們進去的。」杉上認真地說。

  「喵,不過既然已經有平面圖了,那只要google一下……」

  「噓!不要講出破壞世界觀的話!」另一隻貓麻仔立刻壓低聲音警告,以免杉上聽到。

  「可是可是,只有平面圖的話,要找出是哪間廟也太難了吧?」

  確實。

  對一般人來說,要把平面圖轉化成立體空間,或是把立體空間轉化成平面圖,都非簡單之事。就算牠們是妖怪,能過目不忘,也不表示牠們能輕易做出這種轉換。甚至連熟悉該廟宇的人,看到平面圖,都不見得能信誓旦旦地宣稱自己知道正確答案。

  「難道說……」杉上忽然喃喃自語:「是龍山寺?」

  貓麻仔們一齊看向他,杉上發現眾多視線,臉有些紅:「呃,因為那個……雖然也許不會這麼簡單,這一句……連續四個山,還說龍藏龍,不就隱藏了龍山兩字嗎?」他指著「崱屴崔巍龍藏龍」一句。

  眾貓麻仔沉默片刻,其中一隻才說:「……也是啊喵。」

  「說起來,龍山寺確實有全島唯一的銅鑄龍柱,而且上面好像就是和封神榜有關的圖案……」

  「龍山寺有三川殿,三川五間……這也相符呢!而且善信一般用於佛教,龍山寺主祀觀音,這也說得過去。」

  「那『奼女指點雲從處』呢?」

  「『奼女』指的是硃砂喔,這是道教用語。指的應該就是圖上用硃砂畫的部分。至於雲從嘛,雲從龍,風從虎,就是指『龍』囉,所以下一句的龍藏龍,可能就是說龍山寺裡的龍。」

  「原來如此,所以用硃砂標出……呃,那羅列地支一橫現,向此南面問吉凶呢?」

  這問題一出,杉上與眾貓都陷入沉默。過了片刻,杉上才說:「也許要親自到龍山寺看看才知道。羅列地支,地支有十二,應該就是這十二個點,這些點都有『龍』。那東側的這條橫線也是『龍』嗎?」

  「果然要到現場看看吧?」

  「嗯……」杉上點點頭:「不過今天晚了,無法再趕去龍山寺。下次能再出來,又是三天後的事了。說起來,店長,夏野荷的事,你調查過了嗎?」

  「當然。」店長把糕點放下:「不過,杉上君,這情報需要支付代價,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杉上冷靜地說。他靠著為冷訾堂辦事,已累積了一定的「代價」,但最終決定付出多少代價的,仍是店長。店長開出他的價碼後,杉上在心裡評估片刻,點頭答應。

  「就說重點吧,夏野荷已經死了。」

  「什麼!」貓麻仔們吃了一驚,杉上卻很冷靜:「果然如此嗎……有為樓先生也說過出題者已經死了。在清水巖時,有提到過那是夏野荷的遊戲,而且夏野荷有預設某個玩這場遊戲的人……店長,夏野荷是怎麼死的?」

  「夏野荷死於三月二十二日的西門町,死因是刃物造成的失血過多,但身上值錢的東西沒被搶走,應該不是遇上強盜。夏野荷是住在艋舺的安溪人,信奉清水祖師。事實上,他是被清水祖師選中的信徒,得到了一部分神力。表面上雖看不出來,但他其實是遊走於臺灣神異、日本妖怪、神務局之間,深入每個組織,調解衝突的人。」

  「原來如此……是安溪人的話,那『昔年過河拆橋事』就說得通了喵。」貓麻仔說。

  「怎麼說?」杉上問。

  「因為當年頂下郊拚,泉州人的三邑人為了攻打同是泉州人的同安人,跟安溪人協調好,說要借道攻打。借道時,他們燒了清水祖師廟,成功趕走同安人,但最後卻沒照協議說的重建清水祖師廟,後來是安溪人白其祥花資重建的。從安溪人的角度看,這當然是過河拆橋。」

  「對啊!而且後來同安人到了大稻埕,反而讓大稻埕興起了。」

  「原來如此……」杉上怔怔地說:「我對本島民俗還是不夠瞭解呢。說起來,如果夏野荷是遊走在多方勢力間的人,那這場尋寶遊戲中,既有臺灣神明,也有日本妖怪,便算是合理了。既然如此,他的死應該會引起一些騷動吧?」

  「這正是有趣之事──並沒有。」

  「什麼?」

  「連清水祖師那邊都沒太大動靜,真有意思,到底是因為夏野荷不重要,還是知道些什麼,才沒行動呢?但可以確定的是,夏野荷雖然死了,他身為清水祖師的使者,卻沒引爆衝突。可能是因為他確實接觸到什麼不得了的情報吧?」

  「與臺北結界有關……是嗎?」

  「這麼想很自然,但也不必先入為主。」

  「我明白。那麼,跟蹤那名製造妖霧的妖怪的貓麻仔們,有調查到什麼嗎?」杉上問。他中斷了與牠們的連繫,所以不知道牠們的情報,若牠們遇上了危險,他也不得而知。只見店長搖搖頭:「目前並未發現值得一提的情報。但對方是很機警的人,這段期間差點被發現一次……這還真多虧了杉上君的陰陽術。」

  「既然是多虧我的話,希望情報能不求代價地告訴我。」杉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哈哈,你還真是開始懂得討價還價了呢!這是當然。」

  「感謝。另有一事,店長,關於妖狐言語道斷之死……犯人已有著落了嗎?」

  「你還沒聽聞嗎?」

  「我聽兄長說了,但我難以相信……」杉上表情複雜:「他說是殺人鬼K。」

  「目前種種跡象確實指出犯人是他。」

  「當真?但是……言語道斷會被區區殺人鬼殺死嗎?」

  「區區殺人鬼?杉上君,你知道他的正體嗎?」店長露出興味深長的表情。

  「不,可是──」

  「既然不明白,就表示他可能無限強,也可能無限弱。區區二字,下得毫無道理。」店長揮手。

  「確實他可能比言語道斷強,但……這可能性太低了。若能殺死言語道斷,那為何不殺了臺灣總督?那不是更能打擊日本帝國?」

  「這點我不能代殺人鬼K作答,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可能性在事實面前毫無意義。一顆公正骰子連續擲到一百次六,可能性極低,但只要它發生,那就是毫無疑問的事實。能讓我們討論犯人是不是殺人鬼K的,只有證據與情報。」

  杉上沉默良久,嘆了口氣:「我明白了。那麼我想問店長最後一個問題……夏野荷是被K殺死的嗎?」

  「夏野荷的屍體,並未像K犯下的案件那般,在額上留下『K』字。」店長說:「而且我覺得可能性不高。目前K所殺之人,要不就是日本人,要不就是死了會讓日本帝國困擾的人,夏野荷是清水祖師信徒,雖與日本妖怪圓融相處,但應該不致於成為殺人鬼K的目標。」

  「原來如此……謝謝。」杉上站起來,拉低帽子。

  「下次我能行動,又是三天後的事了。二十二日那天,我們在龍山寺見,不過,那天我也打算先去問北門的有為樓先生,看他願不願意透露夏野荷的事。」

  「這條線索不錯。」店長微笑:「那就拜託你了。」

  杉上頷首,離開冷訾堂。但那時他還不知道,他再也沒機會詢問有為樓。因為,在四月二十一、二十二日的交界,北門綻放出大量的閃爍妖火,那是有為樓臨死前最後的求救,它們用同樣的頻率閃爍。

  短短短、長長長、短短短。

  SOS。

  有為樓曾跟杉上說過,如果杉上威脅他,他就用鬼火求救。誰知這話竟一語成讖,他最後當真用了鬼火求救,卻也難逃一死。在北門裡,殺死有為樓的人留下了證據──

  「K」。

  這個字被留在北門內樓之中。

  在殺死言語道斷後,殺人鬼「K」居然開始獵殺日本妖怪了。



  「有為樓死了,是真的嗎?」龍山寺前,杉上權現驚訝地問貓麻仔們,貓麻仔說:「是真的!而且是殺人鬼K所為,現在臺北州的妖怪又怕又怒,恐怕近日就要有動亂了。」

  「早知道就算背著父親,也要溜出來問有為樓先生了……」杉上咬著下唇,一臉懊悔:「可是,尋寶遊戲的出題者夏野荷才發現臺北結界將變,立刻就死了。現在有為樓先生也被殺人鬼K所殺。夏野荷的死,真的跟殺人鬼K無關嗎?」

  「這我們也不知道啊喵!」

  「不過附近有好多美食啊喵!」

  杉上想不到牠們居然還這麼歡樂,一時有些詫異。但想想也是,冷訾堂是中立的,即使發生這種事,對牠們也不痛不癢。他露出苦笑:「也是,這我得靠自己調查。龍山寺很大,需要分散調查,就靠各位了。」

  他說著施了陰陽師,將貓麻仔們跟自己連繫起來,走進龍山寺,貓麻仔們也從後面跟上,其中一隻厭惡地看著水池,然後後腿一縮,靈巧閃過龍口噴出的水柱,跳上金龍背脊。

  「是在哪兒呢?」牠環繞龍身,試圖找出玄機。另外一隻則飛向解籤櫃,興致勃勃的樣子。杉上一揮外套,站在龍柱邊打量:「原來如此,那十二個點,應該就是龍柱。問題是那『一橫現』……」

  「我知道我知道!」一隻貓麻仔跳著說:「那一橫在東側門那邊,我帶你去!」

  那隻貓麻仔領著杉上,其他幾隻也跟了過來,只見那邊有一片交趾陶龍堵,龍掌上還拿著一個章。

  「那就是最後的那條龍!」

  「嗯,但線索到底在哪裡呢?向此南面問吉凶,南方在……圖上有寫過,龍山寺是坐北朝南,所以南面就是這條龍面對的方向……」杉上回過頭,張望了一下,接著一凜。

  「你們看,東廂裡是不是有解籤處?」

  「對耶!我們立刻去看!」

  貓麻仔們湧向解籤處,但不一會兒便回來報告:「杉上君,我們把解籤處找遍,都沒找到耶!」

  「唔,難道我想錯了?」杉上沉吟。

  「啊,等等,杉上君。」貓麻仔忽然說:「會不會是這面龍堵?」

  「喔?」

  「因為啊,如果是解籤處的話,應該會說『此向南面』吧?但詩卻說是『向此南面』,這不是把重點放在龍堵上嗎?這個南面之龍雖面對問吉兇之處,但它本身才是謎底,也有這種可能吧!」

  「原來如此,漢文的奧妙嗎?要是這樣的話……」杉上伸出手,撫摸交趾陶,四處尋找,最後把手指伸入龍口之中,取出一個折得極小的紙團。他露出微笑。

  「……答對了!」

  「咦!?這麼小也太刁鑽了吧!」

  杉上不語,盯著紙團吸了口氣:「我打開囉?」

  他打開那張紙,只見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

恭喜,終點近了。
下一個位置是──

休傷杜死驚,
此十字藏謎,
逢吉得全譜,
琴聲應難題。

  「喵?又是詩啊……這次居然連圖都沒有。」

  「是因為終點近了嗎?」

  「我知道了。」杉上忽然一笑。

  「咦!?」

  「什麼?這麼快!杉上不是不擅長漢詩嗎?」

  「但這剛好跟我的專業有關啊。」杉上說:「雖然我沒真正學過,卻略有所聞,畢竟那本就是陰陽五行之術的一支。」

  「可惡,不能光讓杉上君發揮!」

  「我們也要解出來!」

  眾貓麻仔看著題目,開始解謎──




【題目】

休傷杜死驚,
此十字藏謎,
逢吉得全譜,
琴聲應難題。

【達成條件】

至少一名玩家找出下一個地點,並回傳正確答案。


【額外挑戰】

至少七十名玩家找出下一個地點,並回傳正確答案。


【達成時限】

四月二十二日 00:00
至
四月二十三日 23:59





前回合統計:

達成額外挑戰!得到「閃電」徽章一個。
達成快問快答!得到「劍」徽章二十六個。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十九日

【四月十九日】

尋訪有全數,
鍼灸甲乙經,
何物問遺落,
拾還奉神明,
二月卅日後,
物歸原主迎。

  眾貓麻仔窸窸窣窣討論一陣,又跟杉上窸窸窣窣了一陣,有隻貓麻仔把鍼灸甲乙經遞給杉上看,另一隻則按摩杉上臉上穴道。杉上撥開貓手,盯著鍼灸甲乙經,恍然大悟。貓麻仔們看他的表情,信心滿滿地跟店長說:「店長,我們找到答案了!」

  「喔?說來聽聽。」店長微笑著,既不意外也不好奇,似不怎麼在意。

  「答案是艋舺清水巖!」

  店長喝著茶,微笑不語。這反應卻讓貓麻仔們不安了。牠們七嘴八舌搶著說話。

  「因為嘛,你看你看,這裡面不是說問『遺落何物』嗎?」

  「所以我們就找啦,後來發現,對照鍼灸甲乙經的話,下面列出的穴道總共少了五個!分別是素窌、迎香、水溝、禾窌、巨窌,這五個穴都跟鼻子有關──」

  「等一下。」店長悠哉地舉起手:「你說這些穴道都跟鼻子有關,但巨窌離鼻子有點遠,未免牽強了些。」

  「就等您這句話!」一隻貓麻仔蹦蹦跳跳地說:「店長您不是提示過嗎?要看過鍼灸甲乙經,才知道遺落的是什麼。所以我們就看了鍼灸甲乙經原文,結果還真是明顯的提示啊!」

  ──素窌,一名面王,在鼻柱上端,督脈氣所發,刺入三分,禁灸。
  ──迎香,一名衝陽,在禾窌上,鼻下孔傍,手、足陽明之會,刺入三分。
  ──巨窌,在俠鼻孔旁八分,直瞳子,蹻脈、足陽明之會,刺入三分。
  ──禾窌,在直鼻孔下,俠谿水溝傍五分,手陽明脈氣所發,刺入三分。
  ──水溝,在鼻柱下人中,督脈、手足陽明之會,直唇取之,刺入三分,留七呼,灸三壯。

  「都有出現『鼻』這個字。」杉上把「鍼灸甲乙經」翻開說道。

  「不但如此,面部的其他穴道原文都沒提到鼻。」一隻貓麻仔趴在杉上的雙肩說。

  「所以『遺落』的東西就是鼻子!對吧?」

  「原來如此,也許是這樣吧。」店長依舊不置可否。貓麻仔們再接再厲。

  「所以啊!說到『遺落鼻子』,又說要還給神明,果然就是清水祖師吧!」

  ──正如貓麻仔所說,臺灣有著「落鼻祖師」的傳說。「落鼻祖師」便是清水祖師,據說每有天災人禍等巨變,清水祖師神像的鼻子就會落下,作為警訊。所以要物歸原主,應該就是要把遺落的鼻子還給神明,換言之,下一個線索應該就在「清水祖師神像」附近。

  「問題是,臺灣這麼多清水祖師廟,要找哪一尊呢?」

  「其實這點提示也很明顯,題目另一面的協記藥舖,位於艋舺,而艋舺清水巖正在那附近!」

  「那邊還有好吃的生魚片!」呃,雖然是不同時空的店家。想吃。

  「這就是店長說的雙關吧?艋舺清水巖和淡水清水巖,主祀同一尊神像,因此是輪祀的。雙方都說那尊神像是自己的,爭執不休,所以詩裡所謂的『物歸原主』,就是認為艋舺是原主吧?」

  「這樣說也是有根據的喔!清水祖師的神像輪祀,單數月份會輪到艋舺清水巖,既然說是二月卅日後,那就是三月啦!既然是單數月,當然就是將艋舺視為正宗無疑。」

  「怎麼樣呢?店長!」

  貓麻仔們挑戰般地看著店長,店長卻只是再喝一口茶,淡然問道:「你們為何問我呢?」

  「咦?」

  「我既然不是出題者,又怎能告訴你們正解?」店長微笑著說:「原主是艋舺清水巖也好,是淡水清水巖也好,題目的解答都是出題者的主觀判斷。就算我肯定你們的推論,也毫無意義。要知道答案是對是錯,除了親身前往調查外,別無他法吧。」

  「是、是這樣沒錯啦!」

  「那我們走吧!杉上君,立刻去清水巖!」

  「唔,那個……」杉上猶豫了一下:「今天可能沒辦法。」

  「欸?為什麼!」

  「其實在那之後,我父親對我夜間外出做了一些限制……在感到臺北結界破滅後,我是偷偷跑過來的。本來只是想表達繼續調查的意願,但我要是離開太久,可能就穿幫了。我下次能行動,至少要等到十九號。」

  杉上一臉為難,顯然也感到抱歉。幾隻貓麻仔蹭了過去。

  「原來如此,那也沒辦法。話說回來……杉上君,你到底為何打算破壞臺北結界呢?」貓麻仔問:「你既出身杉上家,維護臺北結界不就是杉上一族的使命嗎?那你為何要破壞呢?」

  牠一問,其他貓麻仔也好奇地看向杉上,杉上似乎沒料到會被問,臉紅著慌張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也許就是因為杉上一族的使命是那樣,我才想反抗吧……」

  「咦?真的是叛逆期嗎!?」

  「叛逆?」杉上呆了呆,低下頭,表情複雜地說:「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太願意說出原因,因為我……至少現在我還沒辦法完全接受這麼想的自己。不,我覺得這麼想的自己沒錯,但還沒理清思緒。事實上,臺北結界本就不該存在,不是嗎?這種扭曲的,只圖利日本人的東西,不只是本島人受害,連蕃人也受害了,事實上蕃人受害更深,怎麼能容忍這樣的東西繼續存在呢!」

  他越講越大聲,一隻貓麻仔問:「但是杉上君,圖利日本人有何不好?你自己就是日本人啊──」

  「我又不是自己想才成為日本人的!!」

  杉上臉色大變,幾乎地怒吼著地說。這下貓麻仔們被嚇得退了好幾步,牠們從未見過杉上如此憤怒。但杉上才剛吼完,臉色就立刻轉為愧疚:「對、對不起……我不是對你們生氣,我很感謝你們。我不是不想說,只是……真的……還沒有說出口的自信。抱歉,若我作好心理準備,我會說的……我三天後再來。」

  杉上不等貓麻仔們反應,逃難般地走了。

  貓麻仔們呆呆地望著他離去。

  「……嚇死我了!」

  「杉上居然這麼生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窺視他人內心,這是當然的結果唷。」店長淡淡地說,彷彿這不過是件小事。

  「店長,你知道原因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想死嗎?」店長微笑。

  「欸……?」

  「你啊,還不懂守密的重要性呢。」店長冷森森地說:「守密對我們冷訾堂來說多重要,你知道嗎?情報可以改變世界,所以嚴禁輕易說出,這對中立的我們來說格外重要。若你不懂得守密,那我便不需要你,對你來說,就跟死了差不多。別忘了你的生殺大權掌握在我手上喔。」

  「是、是喵……」那隻貓麻仔惶恐地說。但牠們知道店長說得沒錯,牠們是店長延伸出去的情報網,是他所使役的妖魔,他也有權決定牠們生死。這對牠們來說理所當然,所以也不會抗議和埋怨,光是店長不擺弄牠們的意志,牠們就謝天謝地了。

  這也是為何有些貓麻仔覺得死了也沒關係,因為牠們真的是消耗性的工具,也有此認知。從人類的角度看,店長恐怕是冷血的,但以店長來看,這卻理所當然,是冷訾堂的「規則」。或沒有這「規則」,冷訾堂根本不可能運作、不可能存續。

  貓麻仔們理解這點,因此心服口服。牠們決定將這個疑問藏在心中,直到杉上權現願意告訴牠們的一天。



  四月十九日前,冷訾堂尚做了一些調查。意外的是,牠們從神務局的調查員處得知,殺死言語道斷的,居然是從二月起便在臺北橫行的殺人鬼「K」!這怎麼可能?區區一個殺人鬼K,怎殺得死言語道斷?

  牠們把這件事告訴店長。

  「是嗎?是K啊……」店長喃喃說。不知為何,他竟不怎麼意外。

  「店長您早就知道了嗎?」貓麻仔問。

  「怎麼會呢?這終究是荒誕無稽之事。這下有趣了,不只日本妖怪、神務局,我要你們調查臺北州裡的各大勢力,包括本島妖怪、本島神明、還有宗教人士。接下來,殺人鬼『K』的真實身份,會是全臺北的神異存在渴望知道的目標。而且……」

  「而且?」

  「能殺死言語道斷,難道是那一位……為了什麼?為了君臨天下?但區區一個臺北,他會放在眼中嗎?」店長陷入沉思,卻沒說下去。



  十九日到了。

  在杉上聯絡後,貓麻仔們直接到清水巖跟杉上會合,但因為大部分的貓麻仔都出動到臺北各處,前往協助的貓麻仔少了許多,只有原來的五、六分之一。但杉上並不在意──或是說,他將貓麻仔數量減少一事,歸諸於自己上次的失禮吧。但他決口不提,只是施展保護貓麻仔們的陰陽術,帶牠們潛進清水巖。

  「那便是落鼻祖師嗎?」杉上遠遠便看到供奉清水祖師的地方。廟並不大,他剛進寺門,便能透過石欄杆看得一清二楚。只見桌上供奉著三座清水祖師像,貓麻仔們飛了過去,其中一隻立刻說:「杉上君!你看,在中間的神像下方,放著一疊紙!」

  「那就是下一關的提示嗎!」

  「杉上,交給你了!」

  貓麻仔當然不敢觸碰神像。杉上點點頭,對神像拜了拜,上前抽出下面的那一疊紙──

  「欸欸欸,等等,你在做什麼?」有個高大消瘦的本島人過來,用不流利的國語說:「你拿這東西做什麼?」

  「呃……」杉上一時慌了,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抱歉,我正在調查某事,而上一個線索告訴我,這可能就是下一個線索。所以我請容我翻閱一下,真是抱歉。」

  「喵!杉上君,要是對方不讓你看怎麼辦?」貓麻仔透過法術連繫偷偷問道。

  「沒辦法……這可是線索。到時就算要搬出杉上家的名號,我也要檢查這間寺裡的可疑之處。」杉上說。他本以為對方會生氣,誰知他臉色緩和下來:「喔?你就是在玩夏野荷的遊戲的人?怪了,你跟他說的不一樣啊。」

  「夏野荷?」杉上照唸了一遍,接著立刻知道自己做錯了。只見那本島人臉色又嚴峻起來:「你不認識夏野荷?」

  杉上沉默了片刻,承認道:「不認識。」

  他直直地看著本島人,眼神片刻也沒有飄到那疊紙上,但他翻了開來。一張、兩張、三張……他把一面攤開來後,立刻最將最上面的一張拿到最下面,露出第二張,接著再露出第三張。本島人怔怔地看著,不明白他在做什麼,畢竟這樣連看都不看,根本不可能知道上面的內容啊!但他還是惡狠狠地搶過那疊紙說:「還來!」

  「失禮了。」杉上面不改色。本島人帶著以些許敵意看著他,迅速將那疊紙收好,塞回神像下面,並對神像拜了拜,然後轉過身瞪著杉上,顯然是不打算讓他靠近。

  但杉上沒打算靠近,他轉身離開清水巖。

  「怎麼樣?記住了嗎?」杉上透過法術問貓麻仔。

  「記住了,全部八張。」貓麻仔們回道。

  ──妖怪不會忘記任何事。

  就算只瞥一眼,也足以記住。就像北門上看摩斯密碼時那樣!這是杉上與貓麻仔們間的默契,他一將紙張翻開,貓麻仔們便瞭解他的意思,立刻幫他記憶。杉上微微露出笑容:「好,我們找個地方複製一下剛剛看到的東西,還有,跟店長說,請他調查一下誰是夏野荷……」

  「杉上君!」忽然一隻貓麻仔厲聲說。

  「怎麼了?」杉上警覺地看向牠。

  「你還記得四月四日北門時,不是有名妖怪出現,將打摩斯密碼的人隱藏起來嗎?」那貓麻仔很快地說。

  「記得,怎麼了?」他還記得牠們說他長得像上原謙。

  「我看到他了!」

  「什麼!」杉上大吃一驚,他看向四周,但當然認不出來,他沒親眼見過。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沒想到對方會現身。這麼說,那名打摩斯密碼的人難道也在附近?

  為什麼?

  北門時,是為了打摩斯密碼,但剛剛的謎,難道有什麼需要本人出場的地方嗎?

  「跟蹤他。」杉上立刻下令:「不,等一下,也許上次對方會召喚妖霧,就是因為發現了你們。等一下,我只讓你們中的三隻跟過去。但我要中斷與你們的連繫,用另一個法術掩護你們。」

  他迅速找了沒人的地方,對三隻貓麻仔施展陰陽術。這個法術的隱蔽性更強,他有信心對方應該不會發現。但他還是說:「請務必小心。」

  「放心,我們很有經驗的!」三隻貓麻仔立刻離去。

  「杉上君,」剩下的貓麻仔說:「我們需要紙筆才能複製喔。」

  「我知道。」杉上點頭:「我們回冷訾堂吧。」



  冷訾堂裡,杉上向店長借了紙筆,貓麻仔們將紙上內容照實繪出,但杉上一看,不禁露出苦笑:「又是本島民俗嗎?」

  「那就交給我們吧!」貓麻仔們歡呼道。

  只見前七張紙上都畫了好幾條線,大部分都是墨線,有些地方則用硃砂繪出。最後一張寫了一首詩:

昔年過河拆橋事,
如今已能說雍容。
銅鑄封神島獨有,
三川五間善信恭。
奼女指點雲從處,
崱屴崔巍龍藏龍,
羅列地支一橫現,
向此南面問吉凶。




【題目】








最後一張紙上寫:

昔年過河拆橋事,
如今已能說雍容。
銅鑄封神島獨有,
三川五間善信恭。
奼女指點雲從處,
崱屴崔巍龍藏龍,
羅列地支一橫現,
向此南面問吉凶。




【達成條件】

至少一名玩家找出正確的下一個地點,並說明原因,回傳答案。


【額外挑戰】

至少一名玩家,不只找出正確的下一個地點並說明原因、回傳答案,還根據線索提示找出下一個「藏線索」的地方,親身前往,拍照後回傳照片,照片內需有寫有「西門町的四月笨蛋」的紙條。


【達成時限】

四月十九日 00:00
至
四月二十日 23:59





前回合統計:

未達成額外挑戰。
達成快問快答!得到「劍」徽章十一個。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十六日

【四月十六日】

  咻!咻!咻!

  貓麻仔們在弘法寺裡亂竄,形成一團又一團的黑影,妖氣凝聚起來,店長的聲音在牠們心中迴響。

  「雖然你們現在無法逃離大日如來的視線,但別忘了,那並非大日如來本尊,大日如來的本體並不在此。既然無法讓祂忽略你們,就抱著必死的決心引開祂的注意吧,別讓祂干擾你們解開困住杉上君的結界。」

  所以就是需要一批敢死隊。

  「你們數量越多,就越能彼此援護。現在大日如來只是睜開眼睛的程度而已,但時間拖越久,祂的威脅性越大。」

  換言之,如果擔任救出杉上的貓麻仔數量不夠多,延遲了救出的速度,牠們的損傷就越大。

  「這裡!這裡!」貓麻仔們蹦蹦跳跳,內心卻恐懼異常。說什麼大日如來才剛睜開眼,確實是才剛睜開眼沒錯,但祂自虛空中現神,幾乎跟整個弘法寺一樣大不是嗎?而且祂身上綻放出佛光,刺得牠們全身發疼。

  像牠們這樣渺小的使役魔,等大日如來完全張開眼,根本連一秒都撐不到。

  另一方面,弘法寺裡的貓麻仔們依照店長的話,讓妖氣布滿寺中,與困住杉上的結界同化,牠們逐漸捕捉到對方妖術的術式,開始進攻。這事需要極精密的動作,而且要小心翼翼,以免引起結界反撲。更可怕的是,如果像店長所說,結界會顯現出杉上權現的黑暗面,那這反撲極可能便是來自杉上權現本身。

  時間、空間都褪去了,貓麻仔們化為精神體,在黑暗中前行。牠們等於進入半個結界,對牠們來說,所處空間已不是弘法寺,而是現世與結界內側間的夾層。正因為牠們並非現世之物,才能到這種地方來。

  但上空引起大日如來注意的貓麻仔們,就沒這麼順利了。

  「嗚哇!」

  「等等,靠太近啦!」一隻貓麻仔將另一隻撞開。

  「好險,差點被捲入佛光之中。」

  「這裡喔!這裡喔!」

  貓麻仔們以極快的速度前進,遠遠地看,就好像圍繞在人身邊的蒼蠅。只見大日如來舉起手,輕輕揮出,貓麻仔們紛紛迴避,有幾隻差點被掃中,幸好被同伴用妖術拉出。

  但光這一揮手,雖沒打到任何一隻,貓麻仔們卻都覺得身體變得好重。原來在這裡近的地方被捲入佛光中,竟是這麼吃力的事嗎?

  「這……這裡喔!看這裡!」

  「不對,我在這裡!」

  「在這裡喵!」

  大日如來舉起手,貓麻仔們看準了方向,紛紛閃躲。

  「?」

  「怎、怎麼回事?」

  「身體動不了,閃不開!」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看到大日如來要伸手過來了,怎麼身體動不了?好幾隻貓麻仔僵在空中,不知怎麼回事。

  「喂!你們怎麼啦?快逃啊!」

  「動不了啊!」

  「啊……」

  這時一隻貓麻仔注意到了。

  看著大日如來的話就知道了。只見大日如來雖半開著眼,但視線毫無疑問緊緊揪著牠們。原來牠們已經被大日如來給定住了嗎?旁邊幾隻貓麻仔衝進佛掌的範圍想救出同伴,幾隻被救了出來,卻有更多隻因此被大日如來的視線定住。

  「不、不要看大日如來!」

  「來不及了!」

  大日如來佛掌一揮,就像打蚊子一樣,手壓了下來。

  「回來吧!」忽然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被定在空中的貓麻仔瞬間以超高速向下墜去,硬生生跟佛掌擦身而過。牠們發出尖叫,完全不知是怎麼回事,但牠們沒有直擊地面,雖然直擊了也無妨,因為他們沒有實體。

  但牠們確實砸到了什麼。

  砸到了杉上權現身上。

  「杉上君!」貓麻仔們又驚又喜,好幾隻立刻撲到杉上身上。只見杉上臉色發青,渾身發抖,半跪在地上。他身上有好幾個瘀傷,左邊額上還有個傷口,讓他左半側滿臉是血。

  但他的表情更可怕。牠們都感覺得到,他在結界中一直經歷了極可怕的精神侵蝕。牠們從未看見杉上權現這麼慌亂、害怕,幾隻貓麻仔上前舔舔傷口,或許舔得太過頭了。

  這時貓麻仔們已跟杉上取得連繫,顯然是杉上回來後,立刻將牠們納入自己的法術保護中。但就算納入保護,也無法抵擋大日如來已揮出的佛掌,所以杉上以對使役魔下令的型式,以法術命令牠們回到自己身邊,閃過那一掌。只見大日如來閉上眼,顯然是感覺不到魔氣後,便要離開了。

  「……死了多少?」杉上問。

  貓麻仔們迅速清點數量,其中一隻高興地說:「全員生還!太好了,杉上君,因為來救你的數量夠多,所以我們以超快速度將你救出來,這才讓我們能全員生還!」

  杉上閉上眼,表情稍微鬆懈了。但他緊接著帶著怒氣問:「你們為何不走?」

  「我們怎麼可能丟下你?」

  「我要你們離開了!太危險了!」

  「杉上君怎麼能這樣說?店長要我們跟你合作,我們可是聽店長的命令耶,你怎能把我們丟下呢?」

  「如果是店長的話,一定會下令要你們離開。」

  「是、是這樣沒錯,店長也真的這麼下令了,但杉上君以為你用這種方式救了我們,我們就會好受嗎?」

  杉上睜大了眼,一時無語。這時一名僧侶過來,慌張地問:「你怎麼啦?怎麼受傷了,而且你怎麼忽然出現?」他邊問邊扶起杉上。

  「有些意外。」杉上勉強笑道:「而且我一直都在這裡啊,可能我太不引人注目了……」

  「不不,你這頭紅髮,怎麼可能沒注意到?」

  「雖然如此,但我確實一直都在這裡……」

  「好吧,」僧侶無奈地說:「就當是這樣吧。但你需要幫助,要休息一下嗎?還是我送你回去?」

  杉上猶豫不決,就在此時──

  「把他交給我吧。」

  一個聲音響起。

  貓麻仔們看去,只見一名青年站在弘法寺門前,他穿著臺北帝國大學的制服,頭髮有著微微的深紅,與杉上權現相似,卻沒這麼鮮明。

  青年插著手靠在門邊,說好聽點是灑脫,難聽點則是無禮,但他有種目空一切的氣勢,彷彿不將他人放在眼中,是極為自然之事。杉上見到他,臉色微變。

  「哥哥……」

  貓麻仔們大吃一驚:「杉上君,你有哥哥?」

  「他是你家人?」僧侶沒聽到貓麻仔的聲音,對著杉上問。杉上沒回答,他瞪著青年,竟有些害怕:「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你知道我……我打算……」

  「我是個關心弟弟的哥哥,你的一切我當然都知道啊。」青年笑著接近,腳步聲在寺裡迴響。不知為何,貓麻仔們感到一股不祥的暗雲迫近。奇怪,對方毫無疑問是人類,身上也無妖氣,但他這樣帶著笑走來,卻寒氣逼人!杉上低下頭,不敢對上視線:「父親呢?他知道……知道我……」

  「放心,那老頭什麼都不知道。」青年聳肩,輕鬆地說:「我跟他說你每天都在外面修練陰陽術,那老頭會不樂見其成嗎?放心吧,小現,這個家裡,就只有我會一直與你站在同一邊。」

  他在弟弟面前停下。

  一聽這話,杉上有了強烈的反應。他抬起頭,抵抗地說:「我可沒要你幫我。」

  青年笑了。

  「話雖這麼說,沒我幫你的話,你會覺得困擾吧?」青年伸出手,托起杉上的下巴,靠近他的耳邊說:「如果讓父親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會變得很不自由吧。你會很困擾吧。不希望事情變那樣吧。即使如此,你還是想拒絕我站在你這一邊嗎?」

  一隻貓麻仔總算忍不住衝上去:「你對杉上君做什麼!」

  牠雖知道青年聽不到牠的聲音,卻仍是怒吼了。貓麻仔是陰影般的存在,但身為妖怪,有意的話,也能重傷人類。這一下衝撞不過是警告,對方畢竟是杉上權現的哥哥,牠只是想教訓這個對杉上君頤指氣使的傢伙。

  但青年卻猛然伸手,一把抓住牠尾巴。

  「喵嘎!」

  「住手!」杉上勉強提起精神叫道,但似乎太勉強了,竟一時站不住。旁邊的僧侶連忙扶住他。那僧侶看不到貓麻仔,只覺莫名其妙,卻隱約感到氣氛不尋常。只見青年微微笑,捏著在他手裡掙扎的貓麻仔說:「好傢伙,你打算對未來的杉上子爵做什麼?」

  「杉上子爵?」僧侶一驚:「您是華族?」

  他立刻尊敬起來。貓麻仔們卻大吃一驚,牠們當然知道「杉上子爵」。

  「這、這人是杉上家的?」

  「等一下,所以杉上君也是那位『杉上子爵』的兒子?」

  「怎麼可能!因為,杉上君不是打算──」

  ──破壞臺北結界嗎?

  杉上華紋是領臺之初便來到臺灣的華族,但沒多少人知道,他們家之所以受封為華族,便是因為其秘密擁有著陰陽師的身份。在臺北結界建立的過程中,杉上華紋便是其中一大功臣。長年來,杉上子爵也一直與控制臺北結界的神務局保持良好關係,包括現任子爵杉上豐治。

  出身這樣家族的杉上權現,竟要破壞臺北結界!

  「算了。」青年微微一笑,鬆開手,那隻貓麻仔立刻逃了出去。他對僧侶說:「對,我是華族。我親愛弟弟的朋友,我也會友善對待。但要是不幸成為我弟弟的敵人,我便不會客氣。弟弟在寺裡發生了什麼事,我是否該追究一下呢……?」

  他這話有絃外之音。

  「弟弟的朋友」,大概便是指貓麻仔們。至於「弟弟的敵人」一句,顯然也不是對僧侶說的,那是對誰說的?貓麻仔們隱約猜得到,大概是對冷訾堂店長說的。事實上,在青年講出這話後,店長確實輕笑了一聲。

  但就算是貓麻仔們,也猜不透那一笑的意義。

  「不不,我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令弟忽然就變成這樣……」那僧侶慌了。

  「沒錯,這不關弘法寺諸僧的事。」杉上有氣無力地說:「請哥哥不要玩弄別人。你的目的就是帶我回家吧,你贏了,反正現在我也無法抵抗。」

  「杉、杉上君!」貓麻仔透過法術連繫問:「跟他走不會有問題嗎?」

  「不用擔心。」杉上虛弱地回應:「雖然有些裝模作樣,但他說的沒錯。這個家裡,確實只有他站在我這邊。」

  「既然小現都這麼說了,就一定是這樣。」青年扶過杉上,衝著僧侶一笑:「抱歉造成你們困擾囉,把弟弟交給我吧。」

  「店長,真的可以嗎?」貓麻仔問。

  「杉上君自己不都說沒問題了。」店長悠然說:「就算有問題,這個場合也沒有冷訾堂介入的餘地。別忘了,冷訾堂是中立的。」在他這麼交待時,杉上已解開與貓麻仔們的連繫,在兄長的攙扶下走出弘法寺。但看著他的背影,貓麻仔們總感到一絲不安。

  所以一回到冷訾堂,牠們便喵喵喵地質問店長到底知道多少,杉上權現到底想做些什麼,那個變態哥哥又是誰。



  「好奇的話就自己問杉上君啊。」店長喝著茶說:「而且連下一任杉上子爵也不知道,你們也要檢討吧。」

  「咕喵……下一任杉上子爵的事,我是略知一二。」一隻貓麻仔低聲說:「他叫杉上神顯,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的學生,據說刻意違逆父親,不修政治學的講座。同時是推理小說部與土俗學研究部的部員,也有學生說他沉溺於玩樂遊戲間,不適合當子爵……不過不知道長相,沒認出來。再說也沒聽過是那樣的變態啊!」

  「而且那傢伙說那個家裡只有他跟杉上君站在同一邊是怎麼回事?可惡,一想到兩人都叫杉上就好困擾啊!」

  「家庭糾紛嗎?杉上君想做的事就是破壞臺北結界吧,難不成是青春期,想反抗父親?」

  「不會是這種理由吧!一定是更嚴重的理由。」

  「是啊,畢竟破壞臺北結界,可不是小事啊!」

  「真無聊。」店長將茶杯放下,嚴肅地說:「在這討論杉上君的動機,一點意義都沒有。說到底,『動機』本就是很私人的事,再小的事,只要能引發行動,都可以稱為『動機』。就算是反抗期,難道對本人來說就不夠真實強烈?難道你們期待杉上君的行動背後有什麼壯大的理由?」

  貓麻仔們一時無語,過了一會兒,其中一隻才說:「倒也不是,只是……杉上君那樣認真的性格,總覺得很難想像只是出於意氣之爭。」

  「那也只是你們的想像。」店長搖頭道:「但要知道他的想法,就自己去問他吧。雖然,我想他應該一段時間不會來了。」

  「什麼?可是,他不是還在調查尋寶遊戲嗎?」

  店長嘆氣扶額:「唉,你們不是很愛揣測他?聽好了,這次你們能全身而退,完全是運氣好,杉上君當然也清楚。光是曾因他的判斷而將你們置於危險中,就夠他自責了。他的心情難道不好想像嗎?他躺在床上靜養,一定想著如果自己更強的話,如果自己更可靠的話……呵,天真的自我沉溺。雖然意義不大,但也是成長必經的道路。如果他羞愧到從此再也不踏入冷訾堂,這就是他的極限了。人啊,是在認識到自己無能,並勇於面對自己無能的現實時,才開始成長的喔。比起杉上君,我倒是對那個結界更感興趣。明明是尋寶遊戲,中間卻藏了陷阱,這個陷阱便是目的嗎?或者是……」

  「那個結界,超可怕的……」一隻貓麻仔顫聲說:「杉上掉進結界時,我正好在他懷裡,便隨著他一起進去。」

  「什麼!你居然進去過!」

  「你怎麼不說?」

  「因為太……太不舒服了。而且好像看到了杉上君的內心,實在說不出口。該怎麼說呢,裡面有另一個黑色的杉上君,他好強大,比真正的杉上君更強,但他給人的感覺……不知道該怎麼說……非常讓人看不下去。光是對上他的眼神就覺得……很悲傷。」

  「悲傷?」

  「不是真正的悲傷,好難形容。總之是非常多種感情的綜合,太令人難受了……」

  「嗯,原來如此。果然這是妖怪的術法吧?」店長尋思:「是什麼妖怪,我心中大約有個名單,但牠們怎麼會與此事有關,這倒是最奇怪之處……」

  「什麼嘛,剛剛在說杉上君的黑暗面耶!店長難道不關心杉上君嗎?」

  「關不關心有何分別?」店長冷淡地說:「那是杉上君的問題。而且,他會不會再來冷訾堂,是他的選擇,若他不再來,關心也無用。倒是你們,花時間在煩惱無法解決的他人事,表示你們無法判斷什麼是當務之急。這種不成熟的態度可是會拖人後腿喔,就算杉上君繼續調查,你們又能勝任嗎?」

  店長帶著些尖酸。

  「唔喵喵……那,店長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打算繼續調查下去嗎?」

  「雖然有興趣,但做不到。」

  「喵?為什麼?」

  「因為線索不在我手上。」店長似乎對貓麻仔的遲鈍感到無可奈何:「你們沒注意到嗎?那張有個封印的紙,理應便是下一地點的線索,但杉上君離開結界後並未將它交給你們,可見他帶回去了。就算他不來冷訾堂求助,也會自行調查下去吧?畢竟如之前所說,事關臺北結界啊。」

  「啊喵!原來如此!」

  「但我們怎麼辦?不管了嗎?」

  「放著不管也無妨。雖然四月一日的廣告並非玩笑,但追究下去,也不見得是多重大的情報。臺北結界存在五十幾年,想動它歪腦筋的難道少了?更何況,冷訾堂也不是沒別的事做。」

  就這樣,店長將此事放置一旁。貓麻仔們連日盼望,希望杉上君回冷訾堂繼續調查,卻連續好幾天沒有動靜,有幾隻貓麻仔想去探視,卻無法接近杉上家宅第。這也是理所當然,那兒可是陰陽師杉上子爵的家,像牠們這樣的陰靈,要溜進去是極困難的。

  貓麻仔們開始接受現實,心想杉上君當真不會來了。然而,事情卻在某天出現了轉機。

  事實上──是天大的轉機,甚至撼動了整個臺北。



  四月十六日晚上八點左右,那時冷訾堂已打烊,店長整理進貨的新書,並拿起一本翻閱,表情興味盎然。忽然,他抬起頭,瞇起眼,像在沉思,接著眼睛越瞪越大,站起身來,手中的新書掉落桌面。

  「什麼……?」

  他表情甚至有些嚴厲,貓麻仔從未見過這樣的店長,其中一隻連忙問:「店長,怎麼了嗎?」

  「你們沒有感覺嗎?」店長震驚地問,貓麻仔們才感到氣氛有些不同。不,不是氣氛,不是那種精神上的東西,但到底是什麼?有什麼跟平常不同,牠們卻說不出來。

  「哇喔,真不敢相信,」另一名店長的聲音忽然響起,依然無形無影,只有聲音。她用一種看八卦小報花邊緋聞的語氣笑著說:「臺北結界開始崩潰了耶!」

  「什麼!」貓麻仔們大吃一驚,但被這裡一說,牠們也發現了。原來剛剛感到的不同,便是因為言語道斷的妖氣濃度變得稀薄渾沌。但長期浸淫在言語道斷的妖氣中,那已變得與空氣無異,難以察覺了。店長嚴肅地問另一名無形店長:「這是怎麼回事?有人對結界出手?」

  「呵呵呵……結界術式這麼複雜,要顛覆談何容易?是更加簡單、直接、暴力的手法喔。」

  「難道說……」店長臉色大變。

  「欸,言語道斷死了。」

  另一名店長講得雲淡風清,但貓麻仔們的第一反應卻是「不可能」。臺北結界的一個作用,就是增幅言語道斷的妖力,放眼臺北的神異世界,有哪一位能殺死言語道斷?不可能!

  「死了。不可能是自然死亡,妖怪的壽命沒這麼短。」店長抬頭看著藻井,思索片刻,下令道:「你們去言語道斷宅第看看,如果言語道斷死了,日本妖怪一定會齊聚過去。現在的戒備程度應會降低,但別冒險,在這麼敏感的情況下讓你們被發現,我們可就尷尬了。至於你們,去調查神務局,手段激進點無妨,現在他們大概一團亂,防衛不足,你們俟機而動。」

  「知道了!」當下好幾隻貓麻仔衝出冷訾堂。

  「你覺得這就是四月一日的『臺北結界將變』嗎?」店長問另一名店長,對方答道:「呵,當然不是不可能,但可能性不高,畢竟現在變的可不是臺北結界,是言語道斷啊。」

  「但言語道斷與臺北結界堪稱一體兩面。」

  「堪稱,終究不是。你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臺北結界在技術上難以挑戰,言語道斷在實力上難以挑戰……真令人惱火,你把這視為難題,是把我放到哪裡去了?」

  她這麼說,語氣卻是笑著的。店長不耐地回道:「你對臺北結界又沒興趣。既然不會出手,為何要浪費力氣考慮你怎麼想?罷了,要知道兩者有無關係,恐怕要繼續調查尋寶遊戲,說起來,杉上君也該開始行動了。」

  「咦?可是,」貓麻仔問:「臺北結界不是已經毀了?那杉上君的目的不就已經達成?」

  「別小看這結界啊。」店長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個複雜精緻的結界已存在五十餘年。而且它本來是用來關言語道斷的存在,不該因言語道斷死亡消失,只是,它既以言語道斷的妖氣為運作核心,現在妖氣失去了源頭,運作失去平衡,加上本來滿盈的妖氣開始減少,這才造成結界向內崩潰。即使如此,結界要完全崩潰,也需要三個月。」

  「但言語道斷既死,就算有三個月的緩衝期,也沒意義吧?」

  「並不是沒有機會。」店長說:「第一,結界並非恆久不變,雖然它是在明治時期建造,這段期間卻改良過好幾次,現任的神務局長因愚理知,一上任便對結界進行了改良,也許這些維護的術者有維持結界的辦法。第二,日本妖怪也未必坐以待斃,事實上我聽過一些傳聞。若傳聞為真,臺北結界說不定還可以維持下去。」

  「原來如此!杉上君當然也知道這點吧?」

  「杉上君知道的也許沒這麼多,但光是結界還能維持三個月,就充滿了變數。要是杉上君天真到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的話……」店長說到這麼頓了頓,接著微笑:「看吧。」

  貓麻仔們看向店長視線所及之處。

  杉上權現正微微喘著氣,站在冷訾堂門口,臉色蒼白。他身邊站著一位式神,似乎便是那位式神送他來的。

  「杉上君!」

  「你還好嗎?」

  貓麻仔們圍了上去。

  「我沒事。」杉上快步走進冷訾堂,但他的腳步還是有些虛浮,似乎還沒完全從弘法寺那時的傷害中恢復。他直直望著店長:「店長,你已經察覺了吧?」

  「當然。」

  「言語道斷……死了?」杉上不敢置信地問。

  「可能性很高。」

  「誰做得到這種事?」

  「我也正在調查。」

  「這就是四月一日的廣告在說的事嗎?」

  「杉上君。」店長緩緩露出微笑:「你打算支付代價了?當然,以你為我做事累積的額度,夠你知道許多事了。但讓我善意提醒一下,你手上那份『下一關尋寶遊戲的提示』,也許便是線索。」

  杉上低頭,吁了口氣,似乎稍微冷靜下來。

  「我知道。其實回去後,我曾試圖破解,但我做不到。這似乎關係到本島的民俗,我不太熟……」

  「什麼什麼?我們看看!」貓麻仔們在杉上旁邊蹦蹦跳跳。只見杉上拿出一張紙,那張紙外側攤開來,上面寫著:

本舖專營,參茸燕桂;
中西明藥,各種補品;
精緻飲片,丹膏丸散;
地道藥材,遵古法製;
創設至今,二十餘年;
歷史悠久,信用第一;
貨真價實,遠近馳名;
服務周到,代客煎藥;
接方送藥,諸君惠顧;
請認招牌,庶不致誤。

協記藥鋪

  一看內側,上面畫了一張大大的人臉,右邊畫了符咒。貓麻仔一見便問:「那符咒是什麼?」

  「這就是讓我在弘法寺掉入陷阱的詛咒。」杉上勉強笑了一下:「現在已經無效了,因為在弘法寺已經被破解了,雖然還留有一些妖術,但我有再處理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原來如此。」

  貓麻仔們繼續看那張人臉圖,發現是一張穴道圖,下面寫了穴道的名稱,如下:


  人臉的左方,寫著:「尋訪有全數,鍼灸甲乙經,何物問遺落,拾還奉神明,二月卅日後,物歸原主迎。」

  「這些漢字,有些我看不懂。」杉上問:「這是本島的名言嗎?」

  「不,不是……」一隻貓麻仔說:「我們沒聽說過。」

  「二月卅日,二月三十日?二月有三十日嗎?」

  「一定是舊曆啦!舊曆二月三十日,啊,那不就是今天?」

  「說起來,這個《鍼灸甲乙經》是什麼啊?」

  「我知道!是一本和穴道有關的經書,冷訾堂裡也有喔!」

  貓麻仔們正吵鬧時,店長看著那張圖,忽然「哈哈」笑了出來:「原來如此,有趣,有趣!」

  「店長!你知道了嗎?」

  只見店長梳理鬢髮,微笑著說:「這一題,杉上君你解不出來理所當然,這關係到臺灣本島的神明信仰。而且若你沒這本《鍼灸甲乙經》,是絕對解不出來的,因為這裡說的『何物問遺落』,必需看了原文,才知道遺落的共通點……真有意思,最後說『物歸原主迎』,這可是雙關啊,一方面表示要物歸原主才能找到下一個關卡,另一方面,出題者則對『某一爭議』表達了他的見解。看來確實如你所說,這位出題者是本島人吧。」

  「店長,能請你給我提示嗎?」杉上問。

  「欸,杉上君,這可不對吧?」店長說:「你忘了冷訾堂的規矩?要得知什麼,就要先付出什麼。所以你要支付勞動所得了嗎?」

  「等──一下!」一隻貓麻仔跳起來:「這一題我們來解!」

  「對啊!店長你先不要給提示,我們自己來!」

  「誰快去找《鍼灸甲乙經》!」

  「唉,」店長苦笑搖頭:「你們解開了,杉上君不就知道答案了?真是吃裡扒外的傢伙。」他雖這麼說,卻沒有譴責的意思,貓麻仔知道這就是他允許了。果然如此啊,剛剛店長對杉上那麼說,不過是刁難而已。

  杉上怔怔地看著忙進忙出的貓麻仔們,心中似乎受到撼動。

  「……謝謝大家。」

  雖得到了杉上的感謝,但也要真的解出來才行。店長說這題與民間傳說有關,到底是什麼傳說呢?到底打油詩裡的「遺落」是什麼,要歸還的原主又是誰?貓麻仔們能解出答案嗎?





【題目】


尋訪有全數,鍼灸甲乙經,何物問遺落,拾還奉神明,二月卅日後,物歸原主迎。


【達成條件】

至少一名玩家找出正確的下一個地點,並說明原因,回傳答案。


【額外挑戰】

至少六十名玩家找出正確的下一個地點,並說明原因,回傳答案。


【達成時限】

四月十六日 00:00
至
四月十七日 23:59






前回合統計:

達成額外挑戰!得到「閃電」徽章一個。
達成快問快答!得到「劍」徽章一百零七個。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十三日

【四月十三日】

  弘法寺內,貓麻仔們在杉上的掩護下,如影子般徘徊在各佛像之間。貓麻仔本就是如同影子般的存在,現在借助杉上的陰陽術,更加無形無影,但畢竟是在滿天神佛的眼皮子底下,還是有些戰戰兢兢的。

  「喵!這邊有個水池耶,說起來,『こ』也可以寫作湖,是不是指水池邊的這尊弘法大師啊?」一隻貓麻仔指著弘法大師立像,這是弘法大師像中十分常見的造型。

  「喵,不過空海在水池旁邊,好像還是不在一起耶?而且湖跟池的大小還是不一樣吧!」

  「也是呢,這池子裡好像沒發現什麼……」

  「大家!來看這邊!」一隻貓麻仔喚道:「你們看,這邊有一尊弘法大師的坐像,他手上拿的五鈷杵(ごこしょ),會不會就是那個『こ』啊?」

  「可是,這個藏寶遊戲是找地點,如果提示地點在五鈷杵的話,尋找『しょ』不是比尋找『こ』來得合理嗎?畢竟鈷是分支的數量,杵才是本體。」

  「也是……而且五鈷杵附近看來也沒藏東西。」

  「到底在哪裡啊喵!真的找得到『こ』嗎?」一隻貓麻仔縮到杉上懷裡,也許是神佛的氣息太盛。貓麻仔是陰靈,在寺裡行動總是吃力。這時一隻貓麻仔說:「拉麵的味道……好香啊,我去偷吃拉麵喔!」

  「笨蛋,你又沒辦法真的吃到。」

  「我是去吸收一些吃拉麵客人的精氣的啦!」

  就在兩隻貓麻仔爭論時,牠們經過好幾尊石佛,其中一隻眼睛一亮:「暫停!杉上君,各位,你們快來看!」牠的聲音將杉上與貓麻仔們帶過來,只見那邊好幾尊石佛,其中一尊抱著孩子,下面赫然寫著「弘法大師」四字。


  「喵!?剛剛遠遠看,還以為這是水子地藏耶!」

  貓麻仔驚訝喊道,確實,許多水子地藏也是這般抱著孩子。杉上接近石佛,邊觀察邊說:「不,這確實是弘法大師沒錯。水子地藏的話,通常腳邊也會有小孩,而且這尊石像沒有地藏常見的光環,你們看他右邊後面,不是有幾個條紋嗎?那應該是竹蓆,許多弘法大師像都有背著竹蓆的特徵。」

  「小孩……啊,『こ』就是『子』!」

  「恐怕是。這種抱著孩子的形象,被稱為子安大師(こやすだいし),在國語中,『大師』指的就是『空海』,所以光『子安大師』這個稱呼,便同時將『空海』與『こ』包括進去了。真有意思,子安大師的形象並不常見呢。」

  「子安大師是什麼啊?」貓麻仔壓下心中「子安大師真的不是指子安武人嗎」這種不合世界觀的質問,說出的話總算維持了世界觀氛圍。

  「子安大師的形象,主要來自四國八十八所其中一所。所謂四國八十八所,都是與弘法大師有因緣之處。其中香園寺附近,空海曾經為將近臨盆的婦人祈福,這便是子安大師形象的由來,因此香園寺有個大師堂,裡面便立了子安大師像。平安時代,許多僧侶追尋空海的腳印,行遍八十八所,這就是四國巡禮的原形。」

  「原來如此。啊,原來臺北四國八十八所也是這樣來的啊?」一隻貓麻仔叫道。

  「什麼?臺北也有四國八十八所?」

  其他貓麻仔正驚訝,店長的聲音已透過法術連繫傳來:「你們真的是我的侍從嗎?竟不知道臺北新四國八十八所。」

  「嗚嗚,我在冷訾堂裡找到介紹了,」一隻留在冷訾堂的貓麻仔為了大家的顏面立刻翻書:「好像是大正年間,由鎌野芳松提出的構想耶,啊,你們所在的西門町弘法寺,便是巡禮的第一站喔!似乎會恭迎八十八所的御本尊來的樣子。」

  「好了啦,別再講古了。」貓麻仔用肉球拍打杉上的臉,讓他發出「唔唔」的聲音,繼續說道:「快進行下一關的尋寶遊戲吧!我們都等好久了耶!」

  「我知道了。」杉上推開那隻貓麻仔,苦笑著伸出手。只見在那子安大師手上拿的錫杖後面,竟黏了一個紙團,因被藏在陰影下,不仔細看還不會發現。當然,貓麻仔們早就發現了。

  「這張紙是……雙面的?」貓麻仔問。

  原來那紙團的外面那側寫著文字,看來像是印刷品。杉上說:「可能是將內容寫在某張紙上,真正的內容還是要看內面。」他邊說邊打開,就在把紙張攤開的瞬間──

  妖氣激射。

  「怎麼了!?」貓麻仔們大吃一驚,這妖氣不同凡響,至少遠比牠們要強。但這妖氣到底是從何而來?不是從寺外來的,這妖氣源極近,簡直就像……從杉上那邊發出的。

  「快逃。」

  貓麻仔們感覺到杉上解除了與牠們間的連繫,接著,杉上消失了。當著牠們全部,以及寺裡香客們的面。有幾個香客注意到,發出驚奇之聲,但也就如此而已,他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包括現在寺裡若隱若現,像貓一樣的黑色陰影,也是看錯了。怎麼可能有人消失?是幻術吧?根本不用在意。

  但貓麻仔們心知不妙。失去杉上的保護,寺裡的神佛開始注意牠們了。牠們很清楚,杉上一定是被捲入了「什麼」!剛剛解除連繫,其實是杉上自行解除,以免將牠們一同捲入。那句「快逃」,正是知道牠們將暴露在神佛的視線中,由杉上給出的最後建議。

  但杉上到底遇上了「什麼」?

  「撤退。」店長下令。

  「店長,這是怎麼回事?」貓麻仔問:「杉上君呢?」

  「被關進某種妖術結界了。」店長的語氣平淡,近似冷酷:「透過你們的觀察,我大約知道是怎樣的妖術,不過恐怕有高明的術者在背後幫忙。這麼強的妖術存在於寺內,雖然本身就不易被發現,竟能瞞過神佛,也是了不起了。」

  「結界嗎?那就放心了,杉上君一定能解決吧?」貓麻仔安心地說。

  「很不幸,大概不行。」店長無情地說。

  「咦!為什麼!」

  「杉上君很強,但不過是天資聰穎,經驗遠遠不足。尤其是對這種結界相性太差。杉上君會沒發現這妖術,是因為這妖術只在『被目擊』時發動,換言之,這是精神性結界。恐怕這是利用本人的黑暗面來困住其自身的法術吧,杉上君的性格是自行忍受消化一切傷害,雖然天資強大,卻自我否定,甚至有些自虐。他不可能是自己黑暗面的對手。」

  「那、那怎麼辦?就放著杉上君不管嗎!」

  「杉上君不也說快逃嗎?再等下去,只是白白被弘法寺神佛發現罷了。」

  「那杉上君會怎麼樣?」

  「力量用盡,落入敵方手中。運氣不好,下場便是死,若運氣好……其實這不能算是好……他特殊的身份也能讓他成為對方的棋子。」

  「店長,我主。」一隻貓麻仔說:「要救杉上君的話該怎麼做?」

  「等等,你在說什麼啊!」另一隻貓麻仔說:「我們怎麼可能救得出他?」

  「那你就想放著杉上君不管嗎?」

  「雖然不想,但杉上君不是要我們走嗎!」

  眾貓麻仔亂成一團,接著一隻貓麻仔嚴厲地說:「各位!我們時間不夠了,很快我們就會被廟裡的神趕走,或是消滅。但我們有必要有共識嗎!想救杉上君的留下來,不想的就快離開!主人,想救的話我們該怎麼做?」

  店長「呵呵」輕笑,說:「你們這麼說,我不意外。事實上,如果杉上君不解除跟你們的連繫,把你們一同帶進結界,或許便能脫困,因為這法術並未反映出你們的負面心理。但他就是『不想造成別人麻煩』。誠可笑也,難道他以為他這麼做,事後我會摸摸他的頭稱讚他嗎?你們聽好了,我下的命令是『撤退』,所以在這場任務中,你們所有的死傷都是杉上君的責任,明白了嗎?把他帶回來,讓他好好後悔吧。」

  「是!」

  「好好聽著,你們其中一些必須引開廟裡諸神的注意力,其他的照我的話做……但要完成這件事,需要足夠數量的貓麻仔。我不知道有多少願意幫助杉上君。你們盡其所能地召集,願意幫助你們的,現在會從冷訾堂趕過去。」

  「知道了,指令就拜託主人了。各位……請快來幫助杉上君吧!」貓麻仔在心裡頭呼喚朋友。這個時候,大日如來的視線已經降臨,寺裡佛光籠罩──




【題目】

以「本文的Facebook按讚數量」來統計「願意幫助杉上君的貓麻仔數量」,Plurk的按讚數量不列入統計,以免重覆計算。當數量達到150的瞬間,便能破除結界,救出杉上君。

請注意,分享本文後的按讚數不會列入統計到本文,最終數量只以本文的按讚數為準。


【達成條件】

本文按讚數達150。最終按讚數造成的狀況如下:

不到50讚:無法救出杉上,貓麻仔全滅。
50-99讚:無法救出杉上,貓麻仔剩30隻。
100-149讚:無法救出杉上,貓麻仔剩80隻。
150-299讚:救出杉上,但受到重創,貓麻仔剩100隻。
300-499讚:救出杉上,輕微受傷,貓麻仔全身而退。
500讚以上:滿天神佛覺得衰小。


【額外挑戰】

本文按讚數達300。


【達成時限】

四月十三日 00:00
至
四月十四日 23:59

本回合「快問快答」成就修改:文章發出後,一小時內累積的按讚數,即是本次快問快答的達成數量。




前回合統計:

未達成額外挑戰。
達成快問快答!得到「劍」徽章二十一個。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十日

【四月十日】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貓麻仔們齊聲合唱,將剛剛見到的摩斯密碼用聲音的方式表現出來。杉上權現散步在敕使大道上,外套隨風舞動,楓香樹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音。貓麻仔圍著杉上,唱完一輪後又唱了一輪,杉上摸著下巴,似在思考。

  「杉上君,如何?如何?解出來了嗎?」一隻貓麻仔問,好幾隻貓麻仔則像是唱上癮了,仍蹦蹦跳跳地不斷重覆。杉上不確定地說:「唔,單就對應的文字來說,大概已經找出來了。」

  「真的?是什麼?」

  「我知道我知道!」一隻貓麻仔叫道:「我背完的瞬間就知道答案啦!」

  「好快喔!答案是什麼?快說!」其他貓麻仔也關切起解答。

  那隻貓麻仔得意洋洋地背誦。

くうにこをさがせない、
空中不見こ
うつにこをさがせない、
鬱中不見こ
かつてはいわなっかたが、
過往雖未言
いまどこにをいった
今已謂何處

  「哇喔,也解得太快了吧?」

  「解完就累了,好累喔──」那隻貓麻仔趴在杉上頭上。

  「原來是和文系統啊。」

  「不過這日語是不是怪怪的啊?」

  「真的耶,難道出題者日語不好?」

  「欸?不會吧!」

  說是這麼說,但貓麻仔們都笑了起來,只有杉上權現沉默不語,甚至眉頭深鎖。一隻貓麻仔飄到他頭上:「吶,杉上君,怎麼看起來這麼煩惱?」

  「唔嗯,我在想這段話的意義。如果像有為樓老先生所說,這是個尋寶遊戲,那這個解答應該就是在提示下一個地點。除了不正確的日語文法外,最讓我在意的就是為何這麼長?整段話下來,幾乎沒提供什麼內容,這種缺乏重點的表現方式本身就有違摩斯密碼的使用概念。」

  「那麼說,會不會這無用的冗長也是提示啊?」

  「我也這麼想,所以……」杉上話沒說完,忽然揚起眉,停下腳步。

  「啊。」

  「怎麼了,杉上君?」

  「知道答案了嗎!」

  杉上低下頭,笑得有些羞澀,也有些興奮:「……也許是這樣。真是意外的簡單,正如你們剛才所說,多餘的行為必有意義。」

  「我們有說嗎?」

  「就是剛剛那句『會不會這無用的冗長也是提示啊』啦笨蛋!」

  「喔!啊!我知道了!」另一隻貓麻仔跳起來:「是藏頭吧?」

  「藏頭?啊!所以說,這麼多逗點,就是為了標出藏頭的位置嗎!」

  貓麻仔們討論起來,越來越覺得很有可能。

  「拼出來是くうかい……食うかい?是問別人要不要吃東西嗎?」

  「……總覺得你現在彷彿綁著馬尾呢,是空海啦空海!」

  「空海,那位赫赫有名的弘法大師?」

  「不錯,」杉上說:「下一個地點,就是與弘法大師有關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是弘法寺吧?」貓麻仔說。

  真言宗高野派弘法寺,就位於西門町中。真言宗為弘法大師所創,其中也供奉了許多弘法大師像。這時有另一隻貓麻跳出來說:「等、等一下,據我所知,弘法寺不是在兩年前改為新興宮了嗎?」

  「你說的是另一條世界線的事,我們這裡可是α世界線喔。El psy congroo。」這故事中有違世界觀的危機發言真是越來越多了。但如牠所說,在杉上權現所處的平行世界中,弘法寺沒有消失的理由。

  「唔呣唔呣唔呣,不過真要說的話,難道只有弘法寺一個答案?」另一隻貓麻仔邊咬著權現的外套邊說:「應該還有別的地方吧?像是北投也有個弘法大師祠啊唔呣唔呣,喔,還有花蓮慶修寺,唔呣唔呣。」

  「花蓮慶修寺在臺北結界外,先不考慮吧。」

  「嗯……雖然北投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弘法寺才是臺灣總本山,最具指標性。」杉上沉思:「這樣吧,剛好我在北投的佳山旅館接了份差事,可以去北投看看。」

  「喔喔?是什麼差事啊?」

  「泡溫泉嗎?真好──」

  「這個嘛……想知道的話,就讓店長拿情報來交換吧。」杉上惡作劇般地笑了,這表情十分罕見,貓麻仔立時轟然。

  「唔哇!好可怕,杉上君開始會討價還價了!」

  「店長教壞杉上君了啦──」

  「嗯?這發言我記住囉,哼哼我要跟店長告狀!」

  「那麼,杉上君,要不要我們先去弘法寺?」

  「要通過廟宇的結界,還是太危險……弘法大師祠也是。」杉上搖搖頭:「我到時施展法術,把你們帶進去,這樣比較保險。不過請你們幫我告知店長,因為北投的差事,我暫時會把調查臺北結界變化一事往後挪。雖然這很重要……但另一邊有時限,這是誠信問題。」

  「知道了。」店長的聲音傳來。

  「店長?」杉上有些意外。

  「何必驚訝呢?本來你就是以我所施的術式為原型連繫這些孩子們,我要與你們聯繫自然輕而易舉。不過也真是……你還真是不知輕重緩急啊!」光聽聲音,店長的微笑便如在眼前。

  「唔……如果真有必要,翹課調查都行,但既然下一關沒要求時限……」杉上紅著臉,有些心虛地說。

  「題目是沒有要求,但情報這種東西,本來就有時限喔。罷了,既然我交給你,就由你自由指揮,這件事也會成為很好的經驗吧?」店長發出觀察小動物般的笑聲,杉上一張臉更紅了。但他吸口氣,隨即鎮定下來:「明白了。不過,除了找到下一個關卡的可能地點,其實也不算全無所獲,還是有得到一些情報。」

  「喔?」

  「如果解答是『藏頭』的話,那正文中的文法錯誤就沒有意義,只是單純的錯誤了。這樣的話,多少反映出了出題者的身份。這幾十年來,教育越來越普及,國語不好的人數理應明顯降低,我想出題者可能是已有一定年紀的本島人,沒受過正式國語教育,生活環境也以臺灣話為主,所以才有文法錯誤。」

  「呵,也許如杉上君所說吧。但杉上君覺得在臺北結界的範圍裡,這樣的人有多少?」

  「唔,這……」

  「你明白了吧,這個『縮小範圍』,跟沒縮小差不多。」

  「可是,如果在未來的調查中找到類似的人,不就能鎖定目標了?」杉上辯解道。店長輕輕嘆了口氣。

  「或許吧。不過杉上君,這東西我可不會稱之為情報,只是推論。情報是判斷的依據,所以要夠確實。從推論成為情報,需要更嚴謹的推衍,譬如說排除其他可能性。杉上君再好好思考看看吧。你的判斷也許為真,但就算被證明為真,也只是運氣好罷了,但你若想要認識到世界的真正構造,就不能依靠運氣。」

  杉上啞口無言,他咬著下唇,露出懊惱的表情。也許他正在好好體驗自己的不足吧。但他沒花多少時間氣餒,等他再度開口時,態度已冷靜自若:「……我知道了。雖然還有不足之處,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哼哼,回答得好。可別把這當成遊戲應付喔。」

  「請放心,我從不覺得這是遊戲。」不知為何,杉上似乎壓抑著某種情緒。幾隻貓麻仔到杉上腳邊磨蹭,但杉上望著遠方,渾若不覺。過了一會兒他才放鬆下來,露出微笑:「放心吧,我沒事……來吧,繼續調查。剛才不是有幾隻去跟蹤打摩斯密碼的人?請回報現況。」

  「喵嗚……」貓麻仔傳來回應,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唔唔,對不起,杉上君,失敗了。」

  「怎麼回事?」杉上有些意外。

  「我們一開始跟蹤那人,卻不敢離太近,怕被發現。雖然他身上沒有妖氣,但畢竟跟臺北結界有關,所以我們很小心。誰知他走一走,忽然有一位穿著風衣的男子走到那人身邊,那男子身上有妖氣,居然是妖怪!」

  「嗯,果然跟妖怪有關嗎……」

  「本來我們看妖怪出現,想立刻通知你,但他們對話起來,似乎不像敵人,接著忽然一片大霧湧過來,在街道上引起騷動,那陣霧好濃,什麼都看不到,等霧散掉時那兩人已經不見了……」

  「那陣霧應是妖術,居然這麼大剌剌在臺北街道上施展?不,也許正因為在臺北吧。那一開始的人,你們有看到長相嗎?」

  「沒有,他戴著帽子,而且壓著身體,顯然不想讓人看出他是誰。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身形看來應該是男性。唉,對不起,杉上君,早知道他這麼快就藏起來,一開始就衝上去看了!」一隻貓麻仔恨恨地說。

  「啊!不過那個妖怪的臉我們有看到喔。」另一隻貓麻仔說:「是個帥哥,超帥的,長得很像上原謙!」

  上原謙是俊美的電影明星,想不到貓麻仔們竟有這種興趣。杉上感到意外,心想牠們難道會去看電影嗎?他說:「沒關係,你們沒出事就好。現在離我太遠,如果被妖怪攻擊,我也反應不及。大家先回冷訾堂吧。」

  「杉上君,不需要我們陪你去北投調查嗎?」

  「北投的事有商業機密喔。抱歉,如果有找到線索,我會立刻跟店長說的。」杉上抱歉地說。

  「瞭解,有需要就立刻跟我們說喔!」

  貓麻仔們告別杉上權現後便回到冷訾堂,一路上還彼此閒聊,亂成一團。幸好牠們是擅長藏匿的妖怪,也沒人發現牠們。本來牠們以為不久之後便會到弘法寺──誰知杉上再度到來,已是四月十日的事。

  事實上,來的不是杉上本人,而是他的式神。

  「店長大人,我主已在弘法寺相候,請派遣您的隨從過去吧。」式神畢恭畢敬地說。

  「知道了。」店長說。

  「好久喔!」貓麻仔們忍不住說。

  「佳山旅館那件事,看來是認真努力解決了。我倒覺得這麼短的時間內算快的了。」店長微微一笑。

  「咦?店長知道是什麼事嗎?」

  「略知一二,畢竟會讓陰陽師出馬,不難推測其性質。但與此事無關,你們就去跟杉上君會合吧,我也很期待你們這邊的調查結果喔。」

  「是!」

  一群貓麻仔熱熱鬧鬧地到了弘法寺前,只見衫上權現站在寺前,面無表情。

  「杉上君!」

  「溫泉好玩嗎?」

  牠們一見到杉上便撲了上去,杉上苦笑:「北投的可是正事呢……啊,不過很遺憾,我在北投松葉山的弘法大師祠裡沒找到下一關提示。」

  「是嗎?這麼說來,果然是弘法寺了。」

  「可能吧,而且要找什麼,我心中也大概有底了。」杉上叉著手說。

  「咦咦?什麼意思?」

  「我後來思考一下,『空海』到底是指什麼?弘法寺畢竟是這麼大的地方,每一處都要找嗎?不可能毫無提示。所以『空海』指的也許是弘法寺的『弘法大師像』本身。但弘法大師像這麼多,應該還有更明確的提示才對。我考慮過奇怪的日文文法,卻找不到什麼一致的解讀方式……」

  「所以說果然只是日文不好?」一隻貓麻仔訕笑。

  「或許吧。但就算不管文法,仔細一想,這題目的文句不就是一個提示嗎?」

  「提示?」

  「是啊。『過去雖未言,今已謂何處』,所以出題者『已經說了在哪裡』。但到底是哪裡?雖然不瞭解前兩句的『空』和『鬱』是什麼意思,但要找的東西應該很明顯。」

  「啊……是『こ』!」貓麻仔們大聲說。

  「嗯,哪裡都找不到『こ』,就是『要尋找こ』的意思吧。『こ』寫成漢字,也許是子、娘、孤、鼓……等等,這點還不確定。但要找的東西很清楚了,第一是弘法大師像,第二就是與『こ』有關,如果有什麼同時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就是我們的目標。」

  「原來如此啊!」

  「瞭解。」

  這確是明確的目標,足以提振士氣,讓任務簡明許多。於是在杉上的法術之下,氣氛高漲的貓麻仔們接受他的庇護,一起進入了弘法寺。




【題目】

親臨「弘法寺」,在眾多的「弘法大師像」中選擇正確的一尊,並拍照回傳照片。照片中除了正確的「弘法大師像」,還需要有寫上「西門町的四月笨蛋」的紙張,紙張其餘部分可盡情發揮!

拍照後,將照片上傳至網路空間(Facebook、Imgur...等),將照片的網址填入表單,並說明為何選擇這一尊「弘法大師像」,便算完成本次關卡。


【達成條件】

至少一名玩家找出正確的弘法大師像。


【額外挑戰】

至少五十名玩家上傳照片至Facebook並Tag「臺北地方異聞」粉絲專頁。(方法為 @臺北地方異聞,和Tag朋友相同)

【達成時限】

四月十日 00:00
至
四月十一日 23:59

本回合「快問快答」成就修改:於4/10 23:59前完成上傳照片至Facebook,Tag「臺北地方異聞」粉絲專頁並提交表單者,即獲得「劍」徽章!





前回合統計:

達成額外挑戰!得到「閃電」徽章一個。
達成快問快答!得到「劍」徽章一個。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七日

【四月七日】

  昭和二十五年四月四日晚上七點,離「求知人」提出的「後續」還有一小時。雖然店長是七點派出貓麻仔們到北門與杉上權現會合,但也有貓麻仔先到北門勘查,之前還在對面的郵便局過夜。

  ……值得一提的是,還有一些貓麻仔迷路到臺南去了,出發得太早也有壞處吧!

  剛入夜的北門邊,木屐聲響起。

  穿著臺北高校制服的杉上權現緩緩而至。北門被綠樹包圍,彷彿精緻小巧的公園,杉上抬起頭看著「承恩門」三字,正沉思著,背後忽然響起嚴厲的日語:

  「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杉上緩緩回頭。

  「太沒威嚴……而且在那之前,光憑妖氣就知道是你們了。」杉上平靜地說。原來剛剛出聲的是一隻貓麻仔,他故意要嚇杉上。其他貓麻仔從旁冒出:「唉呀杉上君,這一切都是他的專斷獨行,跟我們沒關係關係喔!」「就是啊,我們跟杉上君這麼好,哪會嚇杉上君啊?」

  「喂,不就是關係好才會嚇他嗎!」最初那隻貓麻仔抱怨。

  杉上微微一笑,做了個「小聲」的動作,貓麻仔們立時安靜下來。杉上指指上方,貓麻仔們便會意了。也對,這座北門可住著妖怪──有為樓伊須夫──操弄鬼火的妖怪。以妖怪來說,他近似隱居,卻住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有時還在北門製造幾個鬼火捉弄人類,但沒造成什麼軒然大波過。

  現在他們既然在北門,便是在其他妖怪的地盤上,自然該謹慎。

  在杉上的命令下,貓麻仔們分散到各處,不只北門,就連附近的制高點也掌握了。接著杉上施了個法術,便將貓麻仔們連結起來,形成某種網絡。本來在店長的法術下,貓麻仔們之間已有精神連結,但杉上加強了這種連結,並將自己放到這個連結中心,哪邊有動靜,杉上便能立刻反應,甚至透過最遠的貓麻仔位置施展陰陽術。

  「雖然不是第一次經歷,但還是覺得杉上君這法術好厲害啊!」一隻貓麻仔讚嘆。

  「不會,我也只是參考店長的術式而已。」杉上說。在法術連繫下,他也能不開口就與所有貓麻仔心靈感應,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貓麻仔的控制權──從這個角度看,店長允許他做到這種程度,可說十分信任他。

  「杉上君,」一隻貓麻仔說:「那個……要不要讓我們中幾隻去監視妖狐言語道斷呢?如果臺北結界真的要生變,合理地想,應該不會跟言語道斷毫無關係吧?」

  「不行。」杉上面無表情,卻立刻在心中下令:「會死的。店長把你們交給我,所以我要保證你們的安全。」

  「雖說如此,但我們本就是消耗品,調查情報的過程中不可能毫無折損……」牠這話令杉上臉色微變,所有貓麻仔都感到杉上產生了某種強大的情緒,但過了片刻,他的命令才傳過來。

  「不可以,這毫無意義,因為你們在接近言語道斷前就會死。言語道斷的宅第雖不是秘密,但正因現在臺北城裡還沒有哪個神異能對牠出手,這情報才毫無價值。別說接近,光是通過牠的守衛們,都不太可能,最糟的情況,便是使冷訾堂有某種立場。店長不希望如此,他所得到的重大情報難道真的是刺探來的?不是吧,多半是交換來的,不是嗎?」

  正如杉上所說,那隻貓麻仔也覺得這提案是有些莽撞了。牠正要說什麼,杉上已繼續說:「而且別再說自己是消耗品了。」

  杉上接著便不再說話了,貓麻仔們也感到他傳來某種不想交談的氣氛,很識相地開始工作。牠們認真監視四周,卻沒發現可疑點,有些貓麻仔甚至開始玩弄北門的老鼠。

  時間漸漸過去,終於來到「求知人」所說的八點。

  杉上權現在北門下等。

  他在想什麼呢?貓麻仔們無法確定,唯一能確定的事,只有他十分安靜,完全沒有焦躁之情。他已準備好迎接一切挑戰。畢竟事關臺北結界,就算是陷阱,就算被攻擊,也毫不意外。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道光線照進北門──不,應該說,公會堂的方向發出了閃光。

  「杉上君!」

  「回報。」杉上看向公會堂,同時拉低帽子。奇怪……這光線雖然刺眼而不自然,但並無神異之力。他本以為接下來發生的事必屬某種靈異現象,但他卻沒感到什麼強烈的妖氣──淡淡的妖氣是有,但臺北結界裡本就瀰漫著言語道斷的妖氣,加上有為樓伊須夫便在附近,這種濃度的妖氣實屬正常。

  「那閃光是……懷中電燈!」一隻貓麻驚訝地說:「有人拿著懷中電燈照北門的方向!而且好奇怪,他一下關掉,一下開啟……」

  一下關掉,一下開啟?

  答─、答、答─、答、答─、答─、答─、答─……

  「是摩斯密碼!」杉上一驚。

  「摩、摩斯密碼!?」

  「噓,專心,把光線的頻率記住。」杉上命令說。他努力記,同時在腦中搜尋摩斯密碼的對照表。問題是,這摩斯密碼採用的是「歐文」還是「和文」?如果不確定的話……

  光線持續閃爍,杉上開始感到怪異不安。

  內容沒有重覆?這摩斯密碼未免太長了吧!本來,摩斯密碼就是因為在傳達訊息上十分緩慢,才有各種簡寫,這樣長度的密碼實在頗不尋常。終於約過了兩分鐘,對方停止發送訊號了。

  「杉上君!那人要收起懷中電燈走了!」

  「跟蹤他。」

  「是!」當下便有幾隻貓麻追蹤過去。

  「杉上君!那個人就是求知人嗎?」一隻貓麻仔小聲問。

  「不清楚……」杉上心中盤算:「先看追過去的結果。各位,如果遇到危險,不要勉強,立刻回來。至少現在能確定四月一日張貼的廣告確實不是玩笑,今天確實發生了某件事,不過……」

  「喂,你們。」

  忽然一個聲音對著杉上喊,杉上回過頭,只見北門的另一側站著一位老者,老者穿著和式服裝,手拿煙斗,長髯飄逸,他驚訝地問:「你們是什麼人?跟剛剛的摩斯密碼有何關係?」

  「是有為樓伊須夫。」一隻貓麻仔提醒。

  杉上脫下帽子:「你好,老先生,我們無意打擾,只是有人提示今天這裡會發生某件事,所以前來此地。不過,我想應該便是剛剛的摩斯密碼,既然如此,今天的目的便達成了,就此告辭。」

  杉上本想接著離開,誰知有為樓臉色微變:「等一下,有人提示你?他有說會在這裡看到摩斯密碼?」

  「不,沒有,只是對方說,四月四日晚上八時北門會有事發生……」杉上看著有為樓的表情,忽然瞭解這妖怪知道些什麼。他向前一步:「老先生,您知道些什麼嗎?」

  「真奇怪……這麼精確的時間,應該沒錯,可是……」有為樓喃喃道:「難道說這個尋寶遊戲再度開啟了?沒道理啊!」他說著緩緩消失,杉上一聽,大為震驚。

  有為樓果然知道些什麼!

  「尋寶遊戲?」貓麻仔問。

  「他到底在說什麼?」

  「請等一下,老先生!」杉山喊道,他跑出城門,召來式神,只見一股神秘的力量將他托起,他竟一躍便躍到了北門窗口,鑽了進去。貓麻仔們嚇了一跳:「杉、杉上君!太顯眼了啦!」「會嚇到人的!」

  幾隻貓麻仔連忙跟著進去,只聽有為樓喝道:「你怎麼上來的?你、你不怕老夫嗎?……等一下,你是陰陽師?快住手,如果你殺了老夫,言語道斷大人底下的妖怪們可是會為老夫報仇的。」

  「有為樓先生,我不打算殺你,只是想問你知道些什麼而已。」杉上溫和地說。

  「知道什麼?」

  「你剛剛說尋寶遊戲,到底是怎麼回事?」

  貓麻仔們擠在內樓的門邊看,只見有為樓表情複雜,他似乎也平靜下來,過了片刻才說:「老夫不打算說太多,畢竟老夫不認識你。不過,若你能說說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尋寶遊戲的,也許老夫會告訴你一部分。」

  「沒問題。」杉上說著便將臺灣日日新報上看到的東西轉述給有為樓,卻省略掉臺北結界的部分。畢竟說到臺北結界,對方可能就要逼問他的目的,太過麻煩。只見鬼火妖怪摸著鬍子,表情十分怪異,他聽完搖搖頭:「怪了,這個求知人到底是誰,為何刊登這個廣告?雖然這才是正確的流程。」

  「正確的流程?」

  「不錯,這場尋寶遊戲,雖然不確定打算從何時開始,但『用光線打摩斯密碼』這點,確實應該發生在今天晚上八時,至少原來的進展是這樣。」

  「原來的進展……你怎麼知道?」

  「因為本來摩斯密碼應該由老夫來打──用鬼火。」有為樓召喚出鬼火,它們有規律地閃現起來。杉上吃了一驚:「這是怎麼回事?」

  有為樓一臉為難:「唉,事情的緣由有些複雜,老夫就不說了。老夫有位人類朋友,他委託老夫今晚八時要在北門上用鬼火打摩斯密碼,還教了老夫歐文與和文系統的使用方式。但因某些原因,老夫將這個關卡的時程提前了。所以今天不該有人打摩斯密碼啊。」

  「但你那位人類朋友知道你提前關卡的事嗎?如果不知道,他不就是這位『求知人』?畢竟他應該會照著原本規劃的時間來進行。」

  「不可能。」有為樓陰沉地說:「他已經死了。」

  「什麼!」

  杉上說不出話。

  有為樓似乎覺得自己講太多了,他氣吁吁地說:「老夫就說到這裡,請你離開吧。如果你打算動手,老夫可是會用摩斯密碼求救的喔!」

  杉上似乎打算說什麼,最後卻放棄了。他戴上帽子,點點頭:「我知道了,很抱歉打擾您。對於您朋友的死,請節哀。」他轉身離開,一躍而下。貓麻仔連忙問道:「杉上君,怎麼辦啊?你打算怎麼做?」

  「至少我們知道是尋寶遊戲了。」杉上說:「臺北結界將變,看來這變化是什麼,答案就在遊戲的結局。現在就先將遊戲給進行下去吧。」

  「瞭解,所以要先解開剛剛的摩斯密碼?杉上君還記得剛剛那個人打了什麼嗎?」

  「不,兩分鐘還沒有重覆……太困難了,大概解出前兩句,後面就亂了。不過我並不擔心。」杉上微微一笑:「因為妖怪不會忘記任何事情吧?」

  「不錯!」貓麻仔們得意地說:「我們可記得一清二楚呢!」




【題目】


翻譯摩斯密碼正文。答案是和文系統還是歐文系統呢?這點請玩家自行判斷。


【達成條件】

至少一名玩家翻譯出摩斯密碼的正文。


【額外挑戰】

至少一名玩家從翻譯出來的正文找出下一關的地點。
如果玩家想進行這個額外挑戰,
請在翻譯的正文後指出「下一個地點」,
並說明「下一個地點是某處」的原因。

【達成時限】

四月七日 00:00
至
四月八日 23:59





前回合統計:

達成額外挑戰!得到「閃電」徽章一個。
達成快問快答!得到「劍」徽章三十個。


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四月四日

【四月四日】

  「臺北結界將變,後續四日晚八時北門下!」

  也不知哪個貓麻仔喊了出來,而這便是正解!一隻貓麻仔舔舔身上的毛:「這應該有眼睛就看得到的吧?……不,應該是有眼睛就『看不到』呢!」其他貓麻仔七嘴八舌,一時之間冷訾堂裡鬧哄哄的。

  「這訊息不是挺好解的嗎喵?簡單過頭了,不會有問題吧?」

  「反正我們很多隻!」

  「時間到就去偷窺!」

  「欸、我不要去……你去啦!」

  「才不要!要去你自己去──」

  「主人要你去你能不去嗎?笨蛋!」

  「欸欸,他說八時,那我們七時就去吧?躲起來看看那個求知人變什麼把戲。」

  「話說回來,臺北結界將變什麼的,怎麼可能?誰有那個本事啊!」

  聲音此起彼伏,聽來興奮,卻都不像在認真看待,還有幾隻貓麻仔趁亂偷喝杉上的茶,「咻」的一下偷走桂花糕,或是在杉上腳邊蹭來蹭去,甚至爬到杉上的肩膀!(幸好杉上並不介意)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牠們都沒認真看待這個「訊息」,因為要動搖臺北結界,根本是異想天開,不可能的。畢竟所謂的「臺北結界」,可是有著「明治時代的全方位術式大成」、「魔道中的魔道」、「神術技藝的極致」等稱呼的存在啊!

  明治二十八年,日清戰爭的結果,使臺灣島成為日本帝國的一部分,但日本帝國卻受到島民反抗,加上瘟疫消耗了日本投注的大量人力,使統治臺灣變成絕不輕鬆之事。因此,國會裡有了「臺灣賣卻論」的聲音──主張將臺灣賣給其他國家。

  然而,擁有一個殖民地可證明日本帝國晉升列強的一員,這是面子問題。為所以了順利統治臺灣,日本帝國也無所不用其極了。其中一項,便是在後藤新平的主導下,建立起「臺北結界」。

  「臺北結界」集合了明治時代不同流派術法之大成,此一結界不只空前,大概也是絕後的。主要原因是,這「結界」的功能太特別,完全違反一般創造結界的原理與作用,因此明明是堪稱法術技藝的頂尖藝術結晶,卻又被視為魔道。

  這個結界的作用是「變化人心」。

  「臺北結界」將濃濃的妖氣閉鎖在裡面,透過「氣」的「感通作用」,使生活在裡面的人被潛移默化,來加強他們對日本帝國的認同,並降低抵抗。但這只是結界的「架構」,為了使臺北結界生效,「妖氣」是必要的。

  日本帝國出動了高僧、陰陽師、靈修者,抓住大妖怪「言語道斷」,關進臺北結界。言語道斷絕對無法離開臺北結界。並不是因為牠在結界中變得虛弱,事實上,牠反而變強。原因很簡單。臺北結界的目的是以妖氣為根源轉變人心,那麼,妖氣自然越強越好,因此臺北結界一方面以言語道斷的妖氣為食,一方面也增幅言語道斷的妖氣、助長它、擴充它,直到飽和……

  這才是魔道中的魔道。從古到今,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結界!

  同時,言語道斷在這個過程中,無論牠願不願意,臺北結界都在某種意義上與牠同化為一。牠就是臺北結界,臺北結界就是牠,因此牠不可能離開臺北結界。在這個以己為食,又使己愈強的循環中,臺北結界變得越來越強固,要干涉它、改變它,即使理論上可能,實行上也絕不可能。

  這就是為何貓麻仔們沒放在心上的原因。

  臺北結界不可能變化。如果做得到,從臺北結界建立以來的五十幾年來,城隍府等臺灣神明早就做了。

  但還是有些謹慎的貓麻仔注意到不尋常。對臺北結界,無論是神明、妖怪、靈修者,大多是抱著「死心」或「放心」的態度。對不可能變化的事物,無視是最正常的反應。那為何店長說這與杉上權現想做的事有關?難道杉上權現修行的目的,就是希望未來能為鞏固臺北結界盡一份力嗎?為了這個本來就已經不可能再更強的結界……?

  「杉上君,」一隻貓麻仔飄到他身邊:「為何你對臺北結界有興趣呢?」

  杉上猶豫了一下,店長已笑著替他說:「杉上君打算摧毀臺北結界喔。」

  冷訾堂安靜下來。就像岩漿掉入水中,瞬間變成石頭。

  但馬上冒出了「嘶嘶」的蒸氣。

  「什麼!真的嗎!」

  「怎麼可能?就算是杉上君……」

  「為何要破壞臺北結界?陰陽師不是站在臺北結界那邊的嗎?」

  杉上權現脹紅了臉,店長拍了拍手,貓麻仔們立刻壓低音量。杉上看著地板,不安地說:「我知道這幾乎不可能。但幾乎不可能,終究還是有一些可能……所以,我才會到這個冷訾堂向店長求援。」

  「但是……為什麼?」

  杉上權現沉默不語,表情雖然認真,內心卻顯然洶湧澎湃。最後他抬起頭,嚴肅地說:「抱歉,我不想說。至少……現在還不想。」

  「嘛,沒關係,反正就算要破壞結界我們也幫不上忙。」

  「是啊,而且對主人來說,結界怎麼樣都沒差。」

  「冷訾堂可是標榜龍與地下城系統的絕對中立的呢!」又是世界觀不允許的發言。

  有些貓麻仔跟杉上合作過,多少有些同伴意識。既然杉上不願說,牠們當然不會勉強。更何況,身為店長操控的魔物,牠們都非常清楚「想要知道什麼必付出代價」的道理。

  「謝謝,不過希望大家不要將我想破壞結界的事說出去。」杉上說,同時看了店長一眼,似乎在怪他洩露了杉上的動機。貓麻仔們立刻說:

  「那當然,開什麼玩笑,我們可是冷訾堂的妖怪耶!」

  「而且說出去的代價一定比死還慘,誰會這麼笨啊?」

  「唉呀,怎麼講得一副我很可怕的樣子?」店長微微笑。

  「一定是店長平常沒好好做人吧。」杉上忍不住小聲嗆他。

  「呵呵,做人可是比杉上君想得還要複雜的事喔。」店長說:「不過讓這些孩子們知道你的動機,對你是有幫助的,也許你以後會感謝我吧。」

  「……希望如此。」杉上看向店長,一時間表情有些複雜,最後才這麼回道。這時一隻貓麻從杉上的背後冒出來:「所以杉上君要去看看嗎?要不要我們在一旁看情況?」

  「嗯,我要去。」杉上點頭。

  「不過如我所說,這說不定是個玩笑。」店長說。

  「就算是玩笑,這個玩笑也頗不平凡。」杉上沉思:「本島的神明或日本妖怪就算了,有些靈修者也知道真相,但對一般人來說,臺北結界終究是機密,到底『求知人』是打算針對哪些人開這個玩笑?我想查清楚這件事。」

  「是啊。」店長饒富興味地說:「『動機』是最重要的事。所以說這就是委託了。杉上君,請你調查『求知人』的身份,還有他登報發表的動機。本來我的貓麻仔們調查此事足矣,但不讓你知道此事,未免冷酷,所以在這場調查中,你可以自由決定方向,你所得到的情報便是你的了……當然,我的貓麻仔會跟著你,所以那些情報也是我的。」

  「瞭解。」杉上認真地正坐回應。

  「說起來,這裡面提到臺北結界將變,這有可能嗎?臺北結界真的可能產生變化?」貓麻仔問。

  「很曖昧呢。」杉上皺起眉,兩隻手托著下巴:「問題就在變化是什麼。變強也是變化,改變性質也是變化,當然崩壞也是。但崩壞……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有些奇怪,但這確是極難之事。臺北結界與言語道斷是一體兩面,言語道斷保證了臺北結界的強固,臺北結界保證了言語道斷的強大,無論從哪方面都難以下手。但同理,要改變性質也極其困難,因為這結界太細緻,又運作已久,我看這也……」

  「既然如此,不也很有可能是假的嗎?」

  「但就是『變』這個字太曖昧,才讓人覺得並非完全不可能。」杉上說:「只要可能性不是零,我便要調查看看,也許這對摧毀臺北結界能有所幫助。」

  「有陷阱的可能嗎?」

  「陷阱?」

  「對啊,雖然現在我們要調查,但『求知人』又不知道我們,也許這是為了誰設下的陷阱?」

  「我也想過這種可能。」杉上點頭:「但事關臺北結界,我還是要去。」

  「那……要不要先去北門調查看看啊?」

  「我已經去調查過了喵。」一隻貓麻仔從冷訾堂外進來:「沒什麼特別可疑的,雖然北門妖怪也許知道些什麼,但我沒有驚動牠。畢竟要詢問的話,那應該是杉上君的工作。」

  如牠所說,貓麻仔的工作是偵查,在這個過程中,牠們當然盡可能不要露面。若要互動,這確是杉上的工作。至於北門妖怪,是隨著言語道斷來臺,一起過來的日本妖怪,既然牠有明確的陣營,標榜中立的冷訾堂魔物變更不該與牠互動了。

  「喔喔,好快!」

  「我一解開題目就去了,跟你們這些還留在這裡喧鬧的傢伙可不一樣!」

  「哼,什麼嘛,沒有主人的命令還擅自行動的傢伙,有什麼好得意的?」

  「好了好了。」店長苦笑:「七嘴八舌的我都頭痛了,別讓我把你們變成連話都說不了。杉上君,你打算怎麼做?說看看吧。」

  「嗯……我打算……」杉上說話的同時,一隻貓麻仔繞著他的脖子轉圈,尾巴在他臉上蹭來蹭去,還用肉球拍他的頭,讓他話講不清楚。到底是誰下這個指令的啊?他把那隻貓麻抓下來後才繼續說:「我打算七點就過去,靜觀其變。既然現在北門還沒異常,可能就是當天才有狀況。順利的話,說不定能先見到那個『求知人』一面。」

  「好。那我會在四月四日晚上七點,派這些孩子到北門跟你會合。」

  「謝謝店長。」

  之後杉上便告辭了。他前腳剛踏出去,貓麻仔便纏著店長詢問到底為何杉上想要破壞臺北結界,當然是徒勞無功,還被微笑著威脅了一番。看這樣子,也只能等四月四日了。

  但四月三日,冷訾堂發生了一件杉上權現不清楚的事,只是貓麻仔們都在,便在此將這事記下。那時,店長看著報紙,忽皺起眉。

  「金色的雨,難道……那東西會在臺灣嗎?偶然?還是有心的設計……?」

  「金色的雨?」冷訾堂的「另一個主人」問。

  貓麻仔都知道,除了店長外,冷訾堂還有另一個主人。那位主人向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也從來不在客人來時發言,所以幾乎無人知道那位神秘的主人存在。但貓麻仔們早已見怪不怪。

  「是啊,你看這篇報導。愛新覺羅溥儲被殺人鬼『K』所殺,目擊者聲稱看到金色的雨。」店長將報紙放在桌上。

  殺人鬼「K」是從二月開始在臺北城裡橫行的殺人鬼,不知為何,竟到現在尚未落網,而且其殘虐的殺人方式,早已令整個臺北州為之恐慌。

  「有意思。金色的雨,果然是驀霢墨吧?」

  「也許。但殺人鬼『K』有驀霢墨……?」店長露出罕見的表情。

  「你有興趣?嘻嘻,調查看看不就知道了?以你的能耐,這不過是小事吧。」

  「若真是驀霢墨,就無論如何都不是小事了。」店長淡淡地說,表情嚴肅。在他的指揮下,一部分的貓麻仔前往淡水街調查愛新覺羅溥儲被殺的相關情報。這是震驚全臺灣的大事,因為愛新覺羅溥儲是滿洲國皇室成員,就算滿洲國在日本帝國的控制下,也會形成很大的外交問題。雖然此事極為嚴重,但與本故事無關,就略過不說……

  或其實有關呢?

  四月四日。晚上七時,貓麻仔們前往北門──清領時代臺北舊城牆的遺址。




【題目】

親臨北門拍照,並回傳北門照片一張。注意,為了證明玩家確實到北門,照片裡除了北門外,還需要有寫上「西門町的四月笨蛋」的紙張,紙張其餘部分可盡情發揮!

拍照後,將照片上傳至網路空間(Facebook、Imgur...等),將照片的網址填入表單,便算完成本次關卡。


【達成條件】

至少一名玩家回傳照片。


【額外挑戰】

至少四十名玩家上傳照片至Facebook並Tag「臺北地方異聞」粉絲專頁。(方法為 @臺北地方異聞,和Tag朋友相同)


【達成時限】

四月四日 00:00
至
四月六日 23:59

本回合「快問快答」成就修改:
於
4/4 23:59前完成額外挑戰者,即獲得「劍」徽章!




前回合統計:

達成額外挑戰!得到「閃電」徽章一個。
達成快問快答!得到「劍」徽章二十六個。